“棋圣!
晚辈终于得见圣颜!
是我等来迟,累您身陷困厄,受尽折辱!”陆恒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住马车轮辐,放声恸哭。
一朝望见棋圣,他早已忘尽儒生矜持。
仿佛眼前这位被拘押的天下智者,是他至亲师长,哭声悲切,听来情真意笃。
“棋圣蒙难,竟以这般手段将您延入大乾,实乃我大乾之过!”
阶下众多儒生一并跪倒,高声替朝廷致歉。
“棋圣山居被毁,文脉零落。
恳请圣尊留驻大乾,我等愿朝夕供奉,执卷问学,绝不让您再受半分苦楚!”
更有人振声立誓,言辞恳切。
千余儒生黑压压跪满长街,争相向前拥挤,唯恐落于人后,口中句句敬贤之语,只为在棋圣面前博下印象。
此间众人,真心崇仰圣智者能有几人?
又有多少人,不过是逢场作戏,想借黄龙士之名抬高自身士林声望?
人心藏于皮囊,真伪难辨。
可无论出于本心,或是沽名钓誉,在林轩眼中,皆可杀。
他静立一侧,望着阶下诸般丑态,眼底杀意再不遮掩。
忽的,陆恒猛地转身,面向林轩。
他寻到了脱颖而出的法子,欲借此事立起护贤清名,让棋圣独独记住他这一份忠义。
“林公,棋圣既已至此,还请归还取自云台观的典籍策论!”
“唯有如此,方能使棋圣安心留居大乾,为我大乾社稷指点迷津。”
在陆恒想来,棋圣被带回京城囚所,便是林轩已然退让,有意释放圣尊。
今日正是他乘势进言、博取声名的良机。
林轩倚坐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只冷笑一声,默然不语。
可这份沉默,落在一众儒生眼中,便成了默许。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林轩,其中一人扬声大喜:
“此乃士林幸事!”
“林公若有意放还棋圣,何不将新建的文渊坊拨出,专供棋圣讲学清修!”
“再尽数归还圣尊藏书墨宝,便如同将云台观完整迁来大乾。”
“知错而改,日后必成千古美谈!”
周遭儒生接连附和。
“原来林公本就有崇文之心,倒是我等先前误会了。”还有人主动递上台阶,盼着林轩就此顺水推舟。
林轩不理会这群自我感动之人,抬眸望向车舆中的黄龙士,淡淡开口:
“黄龙士,您看看大乾这些儒生,为替您求情,不惜以身犯险。
心中可有所感?”
话音落下,长街瞬间安静。
千余道目光一齐投向黄龙士,满眼热切期盼。
他们盼着黄龙士面露动容,对他们大加褒奖。
甚至在心中预想:黄龙士整衣正冠,郑重拱手,向他们致谢,感念众人舍身护贤的赤诚。
一想到这般光景,一众儒生心底已然激荡不已。
黄龙士缓缓抬眼,目光徐徐扫过阶下一张张写满期待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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