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把礼服一件一件地剥下来。
甘瑟没有反抗。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前,但他顺从地配合着圣殿骑士的动作,抬起手臂,侧过肩膀,让对方把外袍从肩头褪下去。
白色内衬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从甘瑟的手臂上滑落的时候带起了一阵细微的尘埃。
在晨光中浮游了一瞬,然后散开。
很快,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肩胛骨在布料下清晰地凸出来,锁骨上方的凹陷被风灌得微微发颤。
手臂上审讯时绳索留下的青紫色的旧伤痕迹暴露在晨光中,还没有完全消退。
当众剥衣的行为,在艾尔登诺斯,既是象征彻底剥离他的神职身份,也是一种略带情色意味的羞辱。
女性神职人员受刑时,通常只剃发、鞭刑、游行,不会经历这一环节。
但男性神职人员不同,不仅要承受相应的刑罚,还会被完全剥光,再戴上绘着恶魔的纸尖帽,打着“异端”的名号游街示众,彻底打破他往日受人尊敬的形象。
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羞辱,或者说摧毁。
很快,圣殿骑士把手伸向最后的内衬衣摆。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老妇人,她高呼一声:“天主在上!”随后低下头,闭上了眼睛,把双手合在胸前,开始无声地祷告。
她身边的年轻男人看见了,愣了一下,也低下了头。
再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低下头,扛着扁担的挑夫低下头,拄着拐杖的老人低下头,从学者山赶来的学生低下头,穿着旧袍子的底层修士低下头……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像是风吹过麦田,无数的麦穗朝同一个方向倒伏。
没有人组织与号召,广场上聚集的数千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他们闭上了眼睛,把双手合在胸前,低下头,向天祷告。
有几位枢机大主教也闭上眼开始祷告。
百人枢机团里的其他枢机主教见状更是纷纷效仿,闭上眼睛加入其中。
圣殿骑士的手不禁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阿格尼丝,头盔缝隙中的眼睛露出不忍的神色。
阿格尼丝站在审判席后面,神色坚定,嘴唇紧紧抿着,并未言语。
大枢机不发话,圣殿骑士们自然不敢擅自行动,只能继续着之前的命令。
很快,甘瑟站在晨光中,赤裸着上身,风从广场上灌过来,把他瘦削的身体吹得微微发颤。
他戴着那顶画满魔鬼的高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广场上没有人看。
数千人闭着眼睛,低着头,双手合十。
祷告的声音并不整齐,断断续续,此起彼伏。
却比任何声音与口号都要更加有力。
甘瑟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他没有穿衣服,但他不觉得寒冷。
他没有尊严,但他不觉得被羞辱。
台下那数千双闭上的眼睛,比任何衣袍都更厚,比任何火都更暖。
那些低垂的头颅,比任何冠冕都更贵重、更加庄严。
***
按照规矩,异端在被处刑之前要绕城一周,让所有市民都看到他的下场。
但今天的游行变得格外困难,民众们几乎挤满了街道,寸步难行。
圣殿骑士在前面开路,甘瑟被夹在中间,身后跟着几名持戟的卫兵。
他们沿着广场边缘的街道走,走过东区的窄巷,走过市集的空地,走过教堂门口的石阶……
终于,又回到了教皇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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