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学院的格奥尔格教授脸上渐渐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小声问旁边的教授:
“他说的是什么?
怎么连在一起我有点听不懂?”
旁边自然学院的雨果教授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略微摇了摇头:“我也听不懂,可能说的是神学院的术语吧。”
“比如呢?”恩佐继续追问道。
“比如早期教令集中对「赦免」的记录。
那时的赦免是针对具体事件、具体对象、具体情境的,赦免本身是一个需要详细判断的行为。
而如今赎罪券的运作方式,则将这种判断转化为了一种可以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由任何人购买的标准化凭证。”
“所以说,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承认每一次过错都有其独特的脉络,后者则默认过错是可以被统一标价的。”
雨果教授更加疑惑了:“完了,我也听不懂了,说的是中庭语吗?”
恩佐却显然非常满意,连连点头:
“那你觉得,这种变化是出于教义上的考虑,还是行政上的便利?”
“我认为两者的边界并不清楚。
教义往往会在行政需求出现之后被重新解读。
关键在于,哪一种变化先发生,而哪一种变化是在事后被用来解释前者的。”
青年的表情从容而笃定,仿佛并非面对一众高级学者的考验,而是面对一群观众进行演讲。
“好!
好!”恩佐面带笑意地在自己的记事本上连连批注。
“你刚才提到早期知识已经存在,那你怎么解释工程学中的许多精密结构?
比如水闸、提水装置、以及那些在近几百年才被记录下来的机械设计?”
一旁的工程学院教授再次提出问题。
“它们的原材料和基本力学原理确实已经存在了很久,金属的性状、水的压力、力的传导方式……这些在更早的文献中就已经被描述过。”
“但在近代,才有人将它们系统地组合成可重复使用的结构。
知识有时以被记录的形式存在,有时以尚未被整合的状态存在。
我不认为那些结构是从无到有,凭空被创造出来的,更接近于从分散到集中被整理出来的。”
这听上去非常正常的话语,在中庭却可以堪称僭越了。
因为在纯粹唯心主义的世界,“知识”是一种神的恩赐,所有被人类掌握的技术与学识,皆不是世人通过自身的观察与研究掌握的,而是神明藏于世间的真理,是神择定时机、降下启示,恩赐给虔诚信徒的专属馈赠。
否定这一点,就是在否定神的全知全能,因此,哪怕是在追求智慧与知识的多明我会神学院,绝大多数发现与创造都必须披上神的外衣。
学院的教授们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所掌握的一切都是神的启示吗?
当然不是,但他们必须这么宣传,否则就容易招来杀身之祸,这是在过往的历史中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实。
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
任未语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迎着满堂审视、忌惮、惊疑、试探的目光,微微抬眸,语调依旧清亮平稳,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诸位导师,我明白各位的疑虑。”
“我从未否认,世间一切真理的本源,皆来自创世神的造物秩序。
天地法则、力学规律、万物性状,的确是神定下的根基,亘古不变,早已存在。”
这句话一出,几位紧绷的神学教授神色微松——至少,他没有公然渎神……不然他们也不好做。
可下一瞬,任未语话锋一转:
“但本源存在,不等于主动启示。
神铺好了所有道路,写下了所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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