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县的天,就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雨水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昨天日军飞机的轰炸,因为这漫天的大雨和浓雾,准头差了不少,没给反斜面阵地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可这雨水却成了另一种要命的刑具。
烂泥沟里,特务旅的弟兄们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打摆子。
枪管冷得像冰坨子,手握上去都能掉一层皮。
李文渊急得在指挥所里直转圈:“旅长,再这么下去不行啊!
钱督察那个王八蛋断了咱们的冬衣和粮食,弟兄们就算没被小鬼子的炮弹炸死,也得活活冻死、饿死在这泥坑里!”
沈烈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地图。
他知道,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陈先生了。
与此同时,黄陂县城外的一间破庙里,却是人头攒动。
陈先生站在那尊断了胳膊的泥菩萨前头,身上那件长衫早就被雨水浇透了。
他跟前,站着黄陂县周边十二个村的村长、大别山南麓八个村的族老,还有十几个逃难来的难民营代表。
整整三十多个集体的领头人,全聚在这儿了。
“各位老少爷们。”陈先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嘶哑,“我不瞒大家。
特务旅在前线,断粮了!”
这话一出,破庙里顿时炸了锅。
“啥?
断粮了?
沈长官他们不是国军的正规军吗?
上面怎么不管饭呢!”黄陂县下坎村的赵老汉瞪大了眼睛,烟袋锅子都掉地上了。
“是啊!
前两天不是还听说上面派车送补给了吗?”一个难民营的代表焦急地问。
陈先生苦笑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红:“送是送了,可那是催命的补给啊!
战区那个姓钱的督察,把特务旅的粮食扣了八成,弹药扣了九成!
冬衣和药品,一件都没给发!”
“放他娘的狗屁!”大别山南麓李家村的李二爷脾气最火爆,拐杖在青砖地上杵得震天响,“这帮当官的心肠咋这么黑!
沈长官的兵在前面拼命,替咱们挡着小鬼子的铁王八,他们在后头克扣口粮?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就是!
这不是把特务旅往死路上逼吗!”
陈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双手往下压了压:“乡亲们,特务旅这五千号人,现在就趴在桥头堡的烂泥地里。
没吃的,没穿的,伤了没药治。
沈旅长说了,上面不给活路,他们就自己找活路。
哪怕是战死,也绝不后退半步!
可咱们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打鬼子的好汉,饿死在咱们家门口吗?”
“不能!”赵老汉猛地一跺脚,“陈先生,您就说吧,要咱们干啥!
咱们黄陂的老百姓,虽然没枪没炮,但有一条命!”
“对!
咱们凑!
砸锅卖铁也得给弟兄们凑齐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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