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一月,黄陂县。
大雪连着下了好几天,整个县城都被裹在了一层厚厚的白毯子里。
天寒地冻的,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可是,黄陂县城防司令部后院的马厩里,却是热气腾腾,或者说,是臭气熏天。
“快点铲!
没吃饭是怎么的?
这十几匹军马的粪要是今天天黑前弄不干净,晚饭你就别吃了!”
一个老兵端着步枪,站在避风的屋檐下,冲着马厩里一个正撅着屁股干活的汉子大声呵斥。
这汉子正是钱督察派来的心腹死士,孙铁。
孙铁此刻哪还有在督察处时那种飞扬跋扈的狠劲儿。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袄,冻得鼻涕眼泪直流,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锹,正费力地铲着冻得硬邦邦的马粪。
那股子骚臭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好几次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长官,长官您通融通融……”孙铁苦着脸,凑过去想套近乎,“我听说咱们独立支队最近要发大洋了,还要去黑市买大炮?
您跟上面熟,透透风呗?”
“透你娘的腿!”
老兵一瞪眼,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孙铁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进了马粪堆里。
“老子在前面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你这逃荒的怂包还不知道在哪喝西北风呢!
敢打听军机,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拿军棍抽死你?
赶紧干活!”
孙铁趴在马粪里,冻得直打哆嗦,心里暗暗叫苦。
他混进招兵处整整五天了,连个当官的毛都没摸着,天天被分在后勤班里挑大粪、刷马桶。
别说查沈烈通共的证据了,他现在连沈烈长什么样都没见着。
与此同时,城南晚晴医馆的后院里,另一位心腹侯三,日子也不好过。
“来,把药喝了。”
吴大夫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海碗,稳稳当当地放在侯三面前的桌子上。
碗里装着黑乎乎的药汁,还冒着热气,一股浓烈得让人想死的中药苦味瞬间弥漫开来。
侯三看着那碗药,脸都绿了。
“吴大夫,我这肚子……肚子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这药是不是能停了?”侯三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这两天光喝这黄连汤,喝得连喘气都是苦的。
“那怎么行!”
吴大夫推了推圆框眼镜,一脸的严肃认真。
“你这叫寒气入体,伤了脾胃,是隐疾!
这副黄连败火汤,必须趁热喝,一天三大碗,连喝七天,少一口都不行!
宋大夫交代了,咱们医馆治病救人,绝不能半途而废。
喝!”
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救护队伤兵虎视眈眈地盯着侯三,大有他敢不喝,就直接捏着鼻子往下灌的架势。
侯三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端起碗,捏着鼻子,像喝毒药一样,“咕咚咕咚”把那一海碗黄连汤灌了下去。
苦!
苦得他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他借着看病的名义在这里潜伏了五天,每天除了喝苦药,就是看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换药,哪有什么地下党接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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