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十一月。
黄陂县城外,北风卷着地上的黄土和碎雪,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肉一样生疼。
天刚蒙蒙亮,城外的独立支队大营辕门大开。
三千五百名士兵,穿着厚实的灰布冬衣,像是一条看不见尾巴的灰色长龙,踏着满地的冰碴子,浩浩荡荡地开出了营盘。
队伍最前头,是工兵营老何带人拼装出来的那两辆九五式装甲车。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履带碾压着冻土,喷出一股股黑烟。
紧跟在装甲车后头的,是炮兵营的骡马队。
苏营长走在骡马队旁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驮着大炮的牲口,嘴里不停地吆喝:“都给老子当心点脚下!
路滑!
这十八门山炮和五十门迫击炮,可是咱们独立支队的命根子!
谁要是把炮管子给磕了,老子拿他填炮眼!”
再往后,是浩浩荡荡的步兵方阵。
两千五百支崭新的步枪,在昏暗的晨光下泛着幽蓝的烤蓝光泽。
一百二十挺轻重机枪,被强壮的机枪手扛在肩膀上。
每个人腰里的弹药袋都塞得鼓鼓囊囊的,全军足足带了八千枚手榴弹,走起路来,铁家伙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肃杀之气。
张铁石、小杨等十几个核心嫡系军官,腰里全都别着那把崭新的德制毛瑟二十响手枪。
木匣子枪托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别提多威风了。
“乖乖,老杨,你瞅瞅咱们这阵仗!”
张铁石摸着腰里的毛瑟手枪,咧着大嘴跟旁边的小杨搭话。
“以前在杂牌师里头,谁能想到有今天?
火炮、铁王八、连机枪都有一百多挺!
老子现在感觉,就算前头是刀山火海,咱们也能给它蹚平了!”
小杨瞪了他一眼,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张营长,你可别得意忘形。
装备再好,那也是拿命换来的。
大别山里头的路难走着呢,司令说了,全军得急行军三天。
你手下那些新兵,可别半道上掉链子。”
“掉不了!”张铁石一拍胸脯,“这三个星期的地狱操练,那帮泥腿子早就脱胎换骨了。
这会儿谁要是敢喊累,不用俺动手,旁边的老兵就大耳刮子扇他了!”
三千五百人的大部队,就这样在风雪中,一头扎进了大别山南麓的莽莽群山之中。
行军的日子,苦不堪言。
山里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
到了第二天傍晚,骡马队已经累得直吐白沫,火炮只能靠人力往上推。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部队停下来做短暂的休整。
沈烈没有去火堆旁烤火,而是钻进了一顶临时搭起来的指挥帐篷里。
帐篷里头,刘大麻子、李文渊、陈先生都在。
四个人围着一张铺在地上的行军地图,每人的手里都端着一缸子热腾腾的白开水。
“娘的,这大别山的风,真是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吹透了。”刘大麻子喝了一口热水,搓着老脸抱怨道。
李文渊推了推鼻梁上起雾的金丝眼镜,用手电筒照着地图。
“师座,老沈。
咱们明天傍晚,就能抵达预定的集结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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