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南麓深处,黑龙寨。
这里的地形险恶得连当地的老猎户都不敢轻易踏足。
寨子是依着一处天然的巨大溶洞建的,外头全是被雷劈焦的枯树和终年不散的瘴气,里头却是别有洞天,暗堡、地道、粮仓一应俱全。
溶洞最深处的聚义厅里,常年不见天日,只靠着几盆手臂粗的火把照明。
火光把石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周玉山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夹袄,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正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
他的脸色比在汉口的时候更白了,透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病态,但那双眼睛里,却沉淀下了一股子毒蛇般阴冷的光芒。
这几天,他一直在这深山老林里,整顿他那五百名最精锐的土匪“特设大队”。
“局座!
汉口那边发来十万火急的密电!”
老七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外头跑进来,鞋子上沾满了深山里的烂泥。
他跑得太急,进门的时候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
周玉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紫砂壶的嘴儿,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苦涩的山茶,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有些沉闷。
“局座,天是真的要塌了啊!”
老七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玉山跟前,把电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留在汉口的暗线拼死传回来的准信!
战区长官部给沈烈发了嘉奖令,不仅没追究他跟新四军平分物资的事儿,还给他升了官!”
老七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抖:“战区正式批复,沈烈晋升大校军衔!
而且,长官部还批准他的特务团,直接扩编为‘独立支队’!
满编三千五百人啊局座!”
听到这个数字,周玉山拿着紫砂壶的手,终于停在了半空。
“大校……独立支队?”
周玉山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随后慢慢地将紫砂壶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他没有像以前在汉口那样摔杯子砸碗,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老七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周玉山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别山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黄陂县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向上,扫过那一片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沈烈这小子——三千五百人的独立支队。”
周玉山死死盯着地图,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老七,你想过没有。
沈烈带着两千号人的时候,就能吃掉日军一千一百人的补给大队。
要是让他把这三千五百人的架子搭起来,假以时日……”
周玉山猛地转过头,一双三角眼里满是阴毒。
“咱们不能让他扩到五千人!
等大别山战役开打的时候——必须把他的独立支队,彻底消灭在大别山某地。
连一根骨头渣子都不能给他剩下!”
老七听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点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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