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黄陂县,夜风里透着一股子潮闷。
城防司令部的大院里,这会儿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火把烧得通亮,骡马的响鼻声、铁皮弹药箱的磕碰声,还有当兵的扯着嗓子骂娘的声音,搅和成了一片。
“当心点!
你奶奶的,那可是缴获来的九二式重机枪!
磕坏了准星,老子拿你的脑袋当靶子打!”
三营长马有田光着膀子,站在一辆大车旁边,指挥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士兵往车上绑机器。
他那干瘦的胸膛上,汗水顺着青筋往下淌。
二营长张铁石扛着一箱子迫击炮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咣当”一声砸在车板上,震得骡子直尥蹶子。
“老马,你那嘴就不能闲会儿?
这铁疙瘩死沉死沉的,弟兄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呢!”张铁石抹了一把大光头上的汗,咧着嘴抱怨。
马有田一瞪眼:“喝水?
等进了大别山,有你喝山泉水的时候!
团座可是下了死命令,一根针头线脑都不能留给鬼子。
这可都是咱们拿命换回来的家底!”
一营长小杨也从库房那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半袋子杂粮面,急得直跺脚。
“两位哥哥,别吵了!
后勤处那边说骡马不够用了,剩下的那十几箱子德国造冲锋枪的子弹,咋弄啊?
总不能让人扛着进山吧?”
“人扛怎么了?”张铁石牛眼一瞪,“老子就是用牙咬,也得把子弹咬进山里去!
那是打鬼子的保命玩意儿!”
大院里乱糟糟的,屋子里的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沈烈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头忙碌的弟兄们,手里捏着那把老铜烟斗,眉头微微皱着。
桌子旁,参谋长李文渊正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额头上也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沈。”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叹了口气,“东西太多了。
咱们特务团加上师部的直属营,几千张嘴,这后勤补给是个大问题。
大别山里面穷山恶水,咱们带着这么多重武器,行军速度肯定快不了。
万一被鬼子的第十六旅团咬住尾巴,可就麻烦了。”
沈烈转过身,走到桌前,刚想开口说话。
“报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喊。
警卫排长顺子推开门,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
“团座,参谋长。
外头来个人,说是城东棺材铺的掌柜。
非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亲自见您。”顺子压低了声音汇报。
沈烈和李文渊对视了一眼。
“棺材铺的掌柜?”李文渊愣了一下,“这大半夜的,咱们又要拔营,见什么棺材铺掌柜?”
沈烈却心头一动。
他知道,城东那家棺材铺,是黄陂县地下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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