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
我一定劝!”周奎连忙磕头,额头的血混着泥水淌到脸上,活像个恶鬼,“我表兄最疼我,只要我喊他,他绝无二话!”他哆哆嗦嗦地被骑兵架起来,腿还在发软,路过东厢房时,看见蹲在墙角的凉军俘虏,突然拔高声音喊:“都别顽抗了!
这是天元军大总管李靖的人马!
他们有火绳枪、有环首刀,还有甜如蜜的御糖!
降了有活路,不降就是死路一条!”
蹲在地上的凉军们瞬间骚动起来,有个年轻士兵偷偷抬头,看见骑兵腰间的御糖油纸包,咽了口唾沫——祁连山的逃兵早就传疯了,说天元军的御糖甜得能粘住牙,比凉王赏赐的粗麦饼强十倍。
没等骑兵开口,就有三四个士兵“哐当”扔下怀里的短刀,喊着“我降”就往门口挪;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也纷纷放下兵器,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厢房,瞬间没了抵抗的气焰。
李靖站在粮仓前,望着周奎被押往城门的背影,雾水沾在他的披风上,凝成细小的霜粒。
骑兵队长快步上前禀报,甲叶碰撞声清脆利落:“大总管,西仓的粮草已清点完毕,虽然被周奎贪墨了三成,但剩下的四万石足够咱们支撑十日;军备库的位置也摸清了,就在城西北角的土堡里,守兵只有五十人,都是些老弱。”他从甲胄内侧掏出油纸包的御糖,油纸印着清晰的蔗叶纹,递到李靖面前,“炊事兵说这糖抗饿还暖身子,您从三更到现在没吃东西,垫垫肚子。”
李靖接过御糖,指尖触到被体温焐软的糖块,忽然听见明珠城方向传来周奎的喊话,夹杂着城门“吱呀——”开启的沉重声响,那是城门轴缺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抬手将御糖塞进嘴里,甜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整夜的夜寒,对骑兵队长下令:“传我命令,留五百人守粮仓,看管俘虏;其余人随我去烧军备库,凉国那些劣质火药桶、锈弯刀,可不能再留给李炎的残兵。”
骑兵队长刚要转身,就被李靖叫住:“告诉弟兄们,烧军备库时注意分寸,别波及旁边的民房。”他望着明珠城方向渐亮的灯火,补充道,“咱们是来收复河西的,不是来劫掠的,让百姓看见天元军的规矩,比打赢十场仗都重要。”骑兵队长高声应下,转身去传令,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只留下马蹄轻响,与远处城门开启的声响,在明珠城的寒夜中交织成胜利的前奏。
军备库的火是在天亮时烧的,李靖特意让人把劣质火药桶搬到堡外空地,用火箭引燃——“轰隆”一声巨响,暗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却被提前筑起的土埂挡住,没溅到旁边的民房半分。
百姓们悄悄推开院门,看见天元士兵正帮着搬离靠近火场的柴堆,有人还端来温热的糖水,粗瓷碗递过来时,碗沿还沾着糖渍:“大娘,别怕,火只烧凉军的兵器,不烧民房。”老妇接过碗,抿了一口甜水,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凉军守在这里时,只会抢她的柴禾,如今天元军却给她送糖水,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尝到甜味。
“表兄,你想想嫂子和小侄子!”周奎趁热打铁,声音都带了哭腔,“天元军不杀降,还让我家人去种甘蔗,以后有吃不完的糖!
你开了城门,咱们都能活,还能跟着沾光!”他指着远处给百姓分糖水的士兵,“你看,他们连百姓都不欺负,比李炎那昏君强百倍!”李茂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突然看见一名天元骑兵举着御糖,对城上喊:“城守大人,降了吧!
这糖给孩子吃,比什么都强!”城上的守兵听见“糖”字,有个年轻的偷偷看了眼自己的口袋,里面只有半块干硬的麦饼,是三天前的口粮。
李靖接过密报,指尖扫过“御糖尚可支撑五日”的字样,抬头望向姑臧的方向,那里是凉国的都城,也是此战的终点。
他将密报折好,塞进甲袋,与赵衍的手谕贴在一起,转身对骑兵队长下令:“传我命令,休整一日,明日兵发姑臧!
让炊事兵多煮些糖水,带上足够的御糖和火药桶,咱们要让李炎知道,河西的甜,不是他能挡得住的!”
暮色浸着甜香漫过明珠城的夯土墙时,城门口的糖水锅还在冒着乳白热气。
炊事兵老张用木勺顺着锅壁转圈搅动,糖渣粘在铁锅上被火烤得微焦,甜香混着松木柴火的气息飘出半条街,引得三只灰扑扑的麻雀落在柴堆上,歪着头啄食地上的碎糖,它们不怕人,早前有士兵想赶,被老张摆手拦住:“都是饿的,让它们也尝尝甜。”他舀起半勺浓稠的糖汁,往旁边蹲坐的孩童碗里添了些,那孩子捧着粗瓷碗笑得露出豁牙,糖水沾在嘴角也不顾,蹦跳着跑向正在修门板的父亲。
不远处的民房前,两名天元士兵正帮着老妇王阿婆修补被凉军拆走的门板。
新伐的松木带着清新的松脂香,士兵李栓蹲在地上,将铁钉对准木眼,另一名士兵赵虎举着铁锤轻敲,“叮叮当当”的声响节奏均匀,生怕震裂了老妇家仅存的窗棂。
“多亏你们,不然这冬天可怎么过。”王阿婆端来两碗温茶水,粗瓷碗上还印着模糊的蔗叶纹,那是去年偷偷藏起的天元货郎卖的碗,当时凉军查得紧,她埋在菜窖才保住。
李栓接过茶碗,指腹触到碗沿的温热,连忙道谢:“大娘您客气,大总管说了,咱们是来保百姓安稳的。”说话间,巷子里传来孩童的笑闹,五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孩子围着分糖的士兵,举着沾了糖渍的小手追着玄色衣摆跑,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筑巢的鸽子,扑棱棱的翅膀声与远处的锤击声交织成暖融融的调子。
城西北角的兵器坊更热闹,二十几个刚投降的凉军老兵正跟着天元工匠打磨兵器。
豁牙的刘老栓攥着砂纸,把锈弯刀磨得发亮,铁屑落在他满是老茧的手背上也不擦,嘴里嚼着块御糖,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俺活了五十年,头回见打仗还给百姓修房子、给降兵发糖的军队。”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对身边的天元工匠说,“凉军守在这儿时,俺们连喝口干净水都要躲着,上次偷藏半袋麦种,差点被周奎的人打断腿。”旁边的老兵接过话头,举起磨好的弯刀:“俺们早想降了!
前天看见你们给娃分糖,就知道这军队跟凉军不一样。
你们来,好像只是换防一样,比以前更好了。”工匠笑着递过一块新的砂纸:“好好干,等破了姑臧,咱们就把蜀地的甘蔗秧苗带来,到时候你们也能种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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