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京都东市的铜锣声就响了。
这种锣声原本只在午后开市时才出现,现在却成了京都疯狂的闹钟。
第一声铜锣刚落下,几十个等在“福报社”门口的男人就撞开了原本就松垮的木栅栏。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武士服,或者沾满泥点的麻布袍子,怀里死死揣着用布包着的银两,甚至还有沉重的地契。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啪嗒”声。
柜台后面,几个被临时雇来的账房先生满头大汗,身边的墨汁早就见了底。
“一百贯,换十张‘大德’票。”一个独眼老武士把一块带血的包裹拍在台面上,包裹散开,里面是几件镶金的刀镡和一把裁断了一半的肋差。
账房先生扫了一眼,连秤都没拿,直接从手边的一沓纸里数出十张,啪地印上朱红的大印。
“下一位!”
独眼老武士接过那十张薄如蝉翼的纸,像是接过了祖宗的灵位,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他走出门口时,几个等候的浪人围了上来,手里举着刚在隔壁铺子兑好的现银。
“老哥,这张票我出一百二十贯,现钱!”
老武士冷哼一声,按住怀口的纸片,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堆。
“一百二十贯?
那是半个时辰前的价了。”有人在人群里讥笑,“现在的市价是十五两金子一张,你那点银子去买擦屁股纸吧。”
此时的京都街头,每隔十步就能看到挂在木架上的“米价榜”。
在大乾王朝,一石白米不过三两白银,而在此时的京都,那张能兑换一石米的“神宫米票”,已经被炒到了六十两白银。
这是实物米价的二十二倍。
伊势神宫最高处的望月楼上,风很大。
云澈扶着红漆围栏,身上的玄色狩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从这里望下去,京都城像是一个巨大的蚁穴,密密麻麻的火把和人群沿着主要街道流动,汇聚成几条贪婪的河流,终点全是神宫设立的几处兑换所。
几只黑色的乌鸦从远处飞来,落在神宫金色的瓦片上,发出干哑的叫声。
“陛下,上杉家的三千精锐已经进城了。”
服部半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阴影里。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忍者服,领口压得很低,露出一抹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她手里握着一份沾着火漆的卷轴。
“他们驻扎在西禅寺,距离咱们这儿只有三条街。”半藏的声音没有起伏,“上杉景胜派人送了信,说他带了三十箱流金砂,要当面兑换‘特等米票’。”
云澈没回头,目光落在城北那座巍峨的将军府上。
将军府的朱红大门紧闭,但在大门两侧,几百名赤备军已经换上了实战的甲胄,长枪的枪尖在晨曦下泛着寒光。
“源赖信那边呢?”
“他在造纸。”
北条美代子从侧楼走上来,手里打着一把描金的油纸伞。
她今天的妆容很淡,原本妩媚的眼角透着几分冷冽的精干。
她把伞靠在墙边,走到云澈身边站定。
“幕府的印钞所昨晚灯火通明。
他们把将军府所有的存帛都搬空了,甚至拆了官仓的门板来架设机器。
第一批‘将军大米票’已经在半个时辰前流向了黑市。
面额极大,一张就敢标五百石。”
美代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墨迹还没干透的黄纸,递给云澈。
纸上印着源氏的龙胆纹,字迹歪斜,显然是赶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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