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熟宣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一滴浓墨洇开,像是在白纸上剜出了个黑漆漆的眼眶。
源清雪的手指在轻颤。
“写。”云澈站在她身后,手掌虚虚地搭在她的肩头,指尖隔着单薄的丝绸中衣,缓慢地摩挲着她的锁骨。
“父亲生性多疑,‘祭品’这种借口,他未必全信。”源清雪声音很轻,喉咙紧缩。
“所以你要告诉他,‘镇魂礼’出了岔子,朕昨夜险些震碎了地宫的封印。”云澈俯下身,凑到她耳畔,呼吸扑在她的颈窝,“告诉他,你需要十二名精通‘凝罡境’的赤备队武士,在天亮后入宫,结成‘八荒锁灵阵’。
否则,一旦‘妖物’暴走,京都的龙脉便保不住了。”
源清雪闭上眼,再睁开,落笔的速度快了几分。
字迹是她的,那种清冷凌厉的笔锋,整个幕府没人能仿得出来。
信封火漆印下的那一刻,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云澈拿起信,指尖一弹,信封精准地落入阴影处。
“去办吧。”
阴影中传出一声极低的甲胄摩擦声,那是服部半藏。
随后,风声远去。
半个时辰后。
翠云宫外的长廊传来了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铁甲撞击地面的闷响,沉重且压抑。
云澈站在窗棂后,看着原本守在寝宫正门的数十名宫卫开始撤离。
领头的武士按着刀柄,大声呵斥着,将一队队士兵调往东侧的祭坛方向。
“源赖信动了。”云澈看着空荡荡的花园,嘴角扯动了一下。
源赖信太看重那虚无缥缈的“龙脉”了,那是他统治瀛洲的正统性来源。
只要牵扯到封印,他绝不敢有半点疏忽。
云澈转身走向偏殿,推开了沉重的紫檀木书架。
地板下,地宫的入口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嘴。
他没有走下台阶,而是跪在入口旁的一块青砖前。
那块砖的缝隙里,塞满了干燥的黄土。
云澈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小的玄铁铲。
这东西是北条美代子三天前通过送御膳的食盒偷运进来的。
他挽起袖口,露出发力的手臂。
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异常紧致,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隆起。
铲尖刺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由于长年地壳变动,翠云宫下方的土质松软。
云澈每一铲都挖得很深,他并不急于求成,而是按照记忆中那张残破的地形图,精准地避开了承重梁。
泥土被一筐筐运进地宫深处,堆积在那些废弃的石棺旁。
汗水顺着云澈的额角滑落,滴在混着腥味的泥土里。
他的呼吸频率极稳,长而深。
每挖出三尺,他就会用准备好的竹条撑住顶部,防止塌方。
时间在狭窄压抑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这里的空气稀薄,带着陈腐的味道。
云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上方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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