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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武承嗣:怀储梦碎,权侄悲歌(1/3)

武承嗣的悲剧根源,早在父辈恩怨中便已埋下。

武氏家族的矛盾,始于女皇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两段婚姻。

武士彟原配相里氏,生下武元庆、武元爽二子,也就是武承嗣、武三思的生父;相里氏病逝后,武士彟续娶杨氏,杨氏生下三个女儿,次女便是后来权倾天下的武则天。

杨氏出身隋朝宗室,知书达理,嫁给武士彟后地位尊贵,可武士彟过世后,前妻留下的两个儿子武元庆、武元爽,连同同族子弟武惟良、武怀运,全然不将继母杨氏放在眼中,日常言语刻薄、礼数全无,百般轻慢刁难杨氏母女。

这份刻在心底的委屈,杨氏记了数十年,待武则天凭借美貌入宫、一步步成为皇后,手握话语权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清算当年欺辱母亲的异母兄长。

荣国夫人杨氏在宫中时常向武则天哭诉旧日委屈,武则天本就性格刚烈、睚眦必报,随即主动上表,假意体恤外戚,请求外放两位兄长远离京城,实则是贬谪流放,永绝后患。

朝堂准奏,武元庆出任龙州刺史,到任后抑郁成疾,很快病逝;武元爽被授濠州刺史,没过多久,再度追加罪责,流放振州——也就是如今海南三亚,在唐代属于极南蛮荒之地,瘴气遍布,是朝廷处置重罪犯人的流放之所。

彼时武承嗣尚是稚童,跟着父亲武元爽一同远赴振州。

岭南没有中原的良田屋舍,没有锦衣玉食,每日要忍受湿热瘴气、粗劣饭食,当地土着排外,流放官员及其家属处处受排挤。

昔日荆州都督武士彟的嫡孙,一夜沦为戴罪流人,小小年纪便看透人情冷暖,明白权力才是唯一的庇护。

武元爽抵达振州不久,便在无尽困顿与打压中离世,年幼的武承嗣孤身留在蛮荒海岛,无父庇护,无朝廷俸禄,宗族无人接济,在底层苦熬十余年。

这段流放岁月,彻底重塑了武承嗣的性格:极度缺乏安全感,极度渴望权力与地位,认定只有牢牢依附姑姑武则天,洗刷父辈罪名,才能摆脱任人践踏的命运。

高宗上元元年(674年),局势迎来转机。

此时武则天早已以“天后”身份与高宗二圣临朝,朝堂大半权力归于她手。

她想要抬高武氏宗族地位,追封先祖为王,可祖父武士彟的周国公爵位无人承袭——武元庆、武元爽皆亡,仅剩武承嗣这一根嫡系苗裔。

恰逢此前武则天宠爱的外甥贺兰敏之因品行不端、屡次触犯底线,被武则天流放途中诛杀,武氏宗族后继无人,武则天顺势下旨,将远在振州流放多年的侄子武承嗣召回长安。

一纸诏令跨越千山万水送到振州,二十余岁的武承嗣终于告别瘴气之地,踏入阔别十余年的京城。

初见武则天时,他谨小慎微,言辞谦卑,将多年流放的苦难尽数藏起,只一味顺从讨好,完全顺从武则天所有心意。

武则天见他懂事听话,当即授予尚衣奉御一职,掌管宫中帝王衣物,属于近身内官,能时常出入宫闱,亲近皇室核心。

仅仅数月,武则天便破格提拔武承嗣为秘书监,掌管皇家典籍、文书档案,同时正式让他承袭祖父武士彟周国公爵位。

从流放罪孤到世袭国公,一步登天的落差,让武承嗣彻底坚定信念:姑姑是自己唯一的靠山,武氏荣光全系于武则天一身,自己必须拼尽全力,替姑姑扫清所有障碍,才能换取更高权位。

这段时期的武承嗣,尚且收敛锋芒,行事低调,每日入宫禀报文书事务,主动揣摩武则天心意,宫中上下无人见他跋扈张扬。

弘道元年(683年),唐高宗李治驾崩,太子李显即位为唐中宗,武则天晋升皇太后,临朝称制,真正独掌大唐最高权力。

李显即位之初,急于扶持皇后韦氏外戚,想要提拔岳父韦玄贞为侍中,触怒武则天。

仅仅在位五十五天,武则天便废黜李显,贬为庐陵王,软禁房州,改立幼子豫王李旦为唐睿宗,却将李旦安置偏殿,不许干预朝政,天下大小事务全由武则天一人决断。

朝堂震荡,宗室人心惶惶,武则天急需可靠心腹把控六部,武承嗣迎来人生第一个权力爆发期。

光宅元年(684年),武则天提拔武承嗣为礼部尚书,没过多久,再加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三品即是大唐宰相,武承嗣正式踏入最高决策层,成为武氏第一位手握相权的子弟,同时晋封魏王,实封千户,风光无二。

初登宰相之位,武承嗣立刻展现出清晰的政治目标:抬高武氏,削弱李唐。

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向武则天呈上奏折,请求追封武氏七代先祖为王,在洛阳设立武氏宗庙,世代供奉。

这个提议在朝堂掀起巨大争议,当朝宰相裴炎当场激烈反对,直言:“太后临朝,当示天下大公,不可偏私外戚,西汉吕氏封诸吕为王,最终宗族覆灭,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面对裴炎的劝谏,武则天并未采纳,反而出言反驳:吕后是将实权托付在世外戚,才招致祸乱;如今我只是追封早已离世的先祖,并无实权分封,何来祸患?

武承嗣见武则天偏向自己,立刻紧跟其后,引经据典佐证设立武氏宗庙合乎礼制,不断抨击裴炎固守李唐私心,阻碍太后光耀宗族。

这场朝堂争论,直接埋下裴炎日后被杀的伏笔,武承嗣也借此看清:只要迎合武则天称帝的野心,任何反对李唐老臣,都可以逐一清除。

同年九月,武承嗣主导改易都城名号,将东都洛阳改为神都,洛阳皇宫更名太初宫,从名号上抬高洛阳地位,淡化长安李唐旧都的正统性,为日后武则天改朝换代铺垫舆论。

垂拱元年(685年),武承嗣再度加授同凤阁鸾台三品,再度拜相,只是这次任职仅一个多月,便因故罢相。

短暂罢相并未打击武承嗣的积极性,他明白武则天只是平衡朝堂势力,并非厌弃自己,转而将重心放在制造天命祥瑞、清洗反对势力两件大事上。

彼时武则天称帝的心思日益明显,可天下人心仍念李唐,民间、宗室、世家大族不乏质疑女主临朝之人。

武承嗣精准抓住武则天的核心需求:合法性。

他清楚,想要让天下人接纳武周代唐,必须制造上天降兆、天命归武的假象,而这桩脏活、细活,他主动揽到自己身上。

垂拱四年(688年),武承嗣策划了震动朝野的洛水宝图事件。

他暗中安排人雕刻一块白色巨石,石身刻下八个大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涂抹紫色纹路伪装天然纹路,随后派人谎称石头从洛水河中挖出,进献皇宫,宣称是洛河神明降下的天命宝图,预示太后顺应天意,执掌天下。

武则天见到祥瑞大喜,将这块白石命名为“宝图”,改洛水为“圣图泉”,在洛水边设立洛水祠。

五月,武则天亲自前往南郊祭拜昊天上帝,答谢天赐宝图,下旨召集各州刺史、宗室王公齐聚神都洛阳,举办盛大拜洛大典,昭告天下天命归武。

整场大典的流程、礼制、宣传文案,全部由武承嗣一手操办,他借这场大典,向全天下传递核心思想:武氏取代李唐,是上天旨意,不可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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