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洛水祥瑞,是武承嗣最经典的造势手笔,也让武则天愈发信任他,将大量舆论、礼制事务全权交由他处置。
除了制造祥瑞,武承嗣另一项核心工作,便是借叛乱案大肆清除李唐宗室。
同年,琅琊王李冲、越王李贞不满武则天独揽大权,先后起兵讨伐,很快兵败覆灭。
叛乱平定后,武承嗣立刻上书,恳请武则天借机深挖宗室同党,尽数诛杀心怀异心的李唐王公。
武则天采纳其建议,任命酷吏来俊臣、周兴配合武承嗣罗织罪名,大肆牵连宗室。
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鲁王李灵夔、江都王李绪等数十位李唐亲王,或是被逼自尽,或是下狱处死,宗室十二支脉被彻底清算,牵连诛杀的宗室子弟、驸马、僚属多达数百人。
朝堂之上但凡有大臣怜悯宗室、反对大肆株连,武承嗣便罗织谋反罪名,借酷吏之手贬谪、处斩,短短数年,忠于李唐的老臣、宗室几乎一扫而空,朝堂彻底形成唯武氏马首是瞻的格局。
这段时期的武承嗣,行事狠戾,不留余地,后世史书评价他“专司排异,屠戮忠良”,可站在他的立场,这一切都是为武周铺路,为自己扫清未来争夺储君的障碍。
在他的逻辑里,只要李唐宗室尚存一日,武氏江山便不稳,自己想要坐上太子之位更是无从谈起。
载初元年(689年),武则天再度启用武承嗣,授纳言一职,重回宰相核心班子。
此时距离武则天正式称帝只剩一年,武承嗣昼夜操劳,修订礼制、编纂《百僚新诫》《维城典训》,规范百官言行,宣扬武氏正统,所有事务事必躬亲,极尽奔走逢迎,成为武则天称帝最核心、最得力的外戚推手。
天授元年(690年),万事俱备,武则天正式废除唐睿宗李旦,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改元天授,定都神都洛阳,武周王朝自此开启。
开国封赏,所有辅佐登基的功臣尽数提拔,武承嗣劳苦功高,升任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依旧手握宰相实权,魏王爵位不变,朝堂文武百官,无人权势能与他比肩。
登基大典过后,武承嗣第一时间完成当年未竟的心愿,正式建成武氏七庙,供奉武氏七代先祖,全部追尊为皇帝,礼制规格完全对标李唐皇室太庙。
此举彻底宣告:天下宗庙不再独尊李氏,武氏拥有完整帝王正统传承。
此时的武承嗣,走到人生权力顶峰,出入宫禁仪仗堪比亲王,六部官员拜见必先登门问候,各地藩镇进贡珍稀宝物,第一份永远送入魏王府。
权势滔天之下,武承嗣心底埋藏多年的野心彻底浮出水面。
他认定一个道理:姑姑建立武周,江山理应在武氏血脉中传承,姑母百年之后,皇位绝不能交还李旦、李显这些李氏子嗣,而武氏嫡系血脉中,自己是武士彟长房长孙,父辈虽早年获罪,但如今已洗刷污名,论资历、论功绩、论血缘,储君之位非自己莫属。
从武周开国那日起,武承嗣所有谋划不再只为武则天,全部围绕“成为皇太子”展开。
他清楚,武则天虽登基称帝,却始终没有明确储君人选,东宫名义上的皇嗣是李旦,可李旦形同软禁,毫无实权,正是自己取而代之的最好时机。
为达成立储目标,武承嗣分三步走,步步紧逼,试图迫使武则天妥协。
第一步,笼络朝堂官员,培植拥立自己的党羽。
朝堂之上,但凡想要升迁、寻求庇护的官员,只需主动依附武承嗣,便能获得举荐提拔;但凡中立、偏向李唐的大臣,则处处打压排挤。
凤阁舍人张嘉福便是武承嗣重点拉拢的心腹,全程帮他操办请愿造势事宜。
第二步,发动百姓请愿,制造天下人恳请立武承嗣为太子的舆论。
长寿元年(692年),武承嗣暗中授意张嘉福,联络洛阳百姓王庆之,纠集数百名普通市民,集体跪在皇宫外上表请愿,上书内容只有一件事:武氏拥有天下,皇嗣不宜姓李,恳请陛下废除李旦皇嗣身份,立魏王武承嗣为皇太子。
数百百姓聚集宫门请愿,声势浩大,消息立刻传入紫宸殿。
武则天并未直接应允,也没有斥责请愿百姓,只是暂时安抚,将奏折留中不发,打算观望朝堂大臣态度。
武承嗣见状,认为火候不足,再度安排数千洛阳百姓分批轮番入宫请愿,持续多日,营造出民心所向、全民拥立自己的假象。
可这场声势浩大的请愿,立刻遭到两位重臣强力阻拦,成为武承嗣储君美梦第一次重大挫败。
第一位是当朝宰相岑长倩,岑长倩早年也曾依附武氏,可内心坚守正统,直接上奏直言:皇嗣李旦身居东宫多年,无任何过错,无故废黜、改立异姓侄子,违背礼制,恳请陛下严厉斥责请愿百姓,驱散人群,杜绝此后同类请愿。
武则天将岑长倩奏折拿给武承嗣看,武承嗣震怒,记恨岑长倩阻碍自己,没过多久便罗织谋反罪名,将岑长倩下狱诛杀。
第二位强力反对者是地官侍郎李昭德,此人头脑清醒,深得武则天信任,私下单独觐见女皇,点破最核心、最戳中武则天心底顾虑的道理:“自古帝王,传位皆传亲生子女,从未有侄子登基称帝后,将姑姑供奉入太庙的先例。
陛下的江山承自唐高宗李治,若传位魏王,日后武承嗣君临天下,太庙只会供奉他自己的父母武元爽夫妇,天皇李治与陛下您,将永远失去后代祭祀;倘若传位亲子李显、李旦,母子血脉相连,千秋万代香火不绝,利弊一目了然。”
这番话直击武则天最担忧的身后事,她一生追逐皇权,可晚年终究在意百年之后宗庙祭祀,李昭德的劝谏,让她内心天平第一次向李氏子嗣倾斜。
另一边,带头请愿的百姓头目王庆之依旧每日纠缠宫门,反复请求立武承嗣,武则天不胜其烦,将处置权交给李昭德。
李昭德直接下令当庭杖杀王庆之,其余参与请愿的百姓见状四散逃窜,武承嗣精心策划的全民请愿闹剧,就此彻底破产。
请愿失败,朝堂反对声音此起彼伏,武则天也察觉到武承嗣权势过重,野心难以遏制,担心他手握宰相、魏王双重权柄,逼宫夺权。
长寿元年八月,武则天下旨免去武承嗣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所有宰相职务,仅保留魏王爵位,授予特进闲职,明升暗降,剥夺他所有行政实权。
一夜之间,从手握百官生杀大权的当朝首相,变成无实权的闲散亲王,巨大落差狠狠打击武承嗣。
他清楚,罢免相位,代表姑母已经猜忌自己,立储之路瞬间变得渺茫。
可他并未彻底放弃,只是收敛锋芒,不再公然组织百姓请愿,转而在宫中不断周旋,讨好武则天,讨好女皇身边的宠臣,试图挽回女皇信任。
彼时武则天身边有两大宠臣势力,先是男宠薛怀义,后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满朝文武大多避之不及,唯独武承嗣、武三思兄弟放下亲王体面,极尽谄媚。
薛怀义出行,武承嗣亲自牵马执鞭,躬身行礼;面对张易之兄弟,更是每日登门问候,争相为二人递茶扶轿,毫无王公尊严,只为让宠臣在武则天面前多说几句自己的好话,助力争夺储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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