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的风比往年更冷。
曹操率残部抵达南郡城下时,已是深夜。
守城的曹仁闻讯大惊,连夜开城门迎入。
当看到城外那支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队伍时,曹仁差点没认出来——这还是几个月前从邺城出发时,那支威风凛凛、旌旗蔽日的二十万大军吗?
人马少了十之八九,战船丢了个精光,粮草军械更是损失殆尽。
一个个士兵面黄肌瘦、浑身是伤,连曹操本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胡须燎了半截,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丞相……曹仁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曹操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先进城再说。
进了城,曹操没去州牧府,只在议事堂里坐了。
下人端来热汤,他捧着碗,却一口没喝,只是怔怔地望着堂外的夜色出神。
堂下众将也都垂头丧气,没人敢说话。
赤壁一把火,把所有人的傲气都烧没了。
程昱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丞相,先清点一下人马吧,也好做后续安排。
曹操点了点头,没说话。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了:出征时的二十万大军,回到江陵的不足三万;战船几乎全军覆没,粮草军械损失十之七八;各级将校死伤过半,连蔡瑁、张允那两个降将都在乱军中不知所踪——多半是趁乱跑了。
看着战损报告,曹操的手微微发抖。
他打了半辈子仗,什么败仗没吃过?
荥阳败给董卓,宛城败给张绣,可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
二十万大军,千艘战船,浩浩荡荡南下,本以为一战可定江南,没想到竟折在了赤壁这弹丸之地,折在了周瑜和黄盖的一把火里。
他忽然想起了郭嘉。
那个总是一袭白衣、轻摇羽扇的青年谋士,那个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一语定乾坤的人。
如果奉孝还在……如果奉孝还在,他一定会阻止铁索连舟,一定会识破黄盖的诈降,一定会……
想着想着,曹操的眼眶渐渐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堂外,望着南方的夜空,忽然失声痛哭。
奉孝啊——!
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痛。
众将站在身后,个个面有愧色,没人敢上前劝。
赵珩站在人群里,望着曹操萧索的背影,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想起柳城之下,郭嘉病榻上的彻夜长谈;想起郭嘉临终前叮嘱他的不涉党争、明哲保身;想起那个算无遗策、天纵奇才的人,终究没能看到天下一统的那天。
如果奉孝先生还在,赤壁这一仗,会不会真的不一样?
他走上前,轻轻递过去一件披风:丞相,夜深天寒,保重身体。
胜败乃兵家常事,丞相乃当世枭雄,区区一败,不足挂齿。
假以时日,必能卷土重来。
曹操接过披风,裹在身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赵珩,又看了看身后的众将,抹了把脸,强自镇定下来:你说得对。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曹操,还没输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话虽如此,可这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咽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曹操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赵珩和几个心腹,谁也不见。
他每天对着地图发呆,有时自言自语,有时唉声叹气,饭也吃不下多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赵珩便每天守在议事堂外,曹操有事叫他,他便进去回话;没事,他就在外面处理军务,整顿残部,清点物资,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残兵需要整编,伤兵需要医治,粮草需要筹措,城防需要加固……千头万绪的事,赵珩一件一件地处理,没让曹操操半分心。
李大壮跟着忙前忙后,一边给伤兵换药一边吐槽: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几个月前还想着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啊不是,一统天下呢,这倒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蔡瑁那孙子出的馊主意,人倒是跑了,烂摊子全留给咱们收拾。
旁边的伤兵苦着脸说:李校尉,您就别说了,能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
我现在一做梦就是火,吓都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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