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北岸的连营一扫数月的肃杀,酒肉香气顺着秋风飘出数里。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搭起了敞棚,几十案酒食一字排开,烤得油亮的整羊架在炭火上滋滋作响,一坛坛封泥未褪的米酒堆在棚角,连普通兵士的营房中都添了肉菜。
自开春袁绍十万大军南下以来,全军上下绷了大半年的神经,终于在这场大捷之后松了下来。
兵士们围坐成圈划拳说笑,有人啃着羊腿含糊嘟囔:“三个月前我还抱着树皮想,说不定得饿死在壁垒上,哪想到今天能敞开了吃肉。”旁边的老兵撞了撞他肩膀:“那得亏赵将军筑的好营,又拼着命把粮运了回来。
换别人守,咱们早成袁军刀下鬼了。”
正午时分,曹操带着核心文武步入敞棚。
他今日未穿铠甲,只着一件玄色常服,眉宇间少了几分沙场凌厉,多了几分得胜的舒展。
众人齐齐起身见礼,曹操抬手示意落座,亲手举起第一盏酒,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这第一盏,敬战死的三军将士。
白马、延津、官渡、乌巢,一步一尸,一步一血,才有今日的大胜。
先敬英烈。”
说罢一饮而尽,满场将士齐齐举盏,酒水洒地,祭慰亡魂。
原本喧闹的场面静了一瞬,随即又被更热烈的呼声盖过。
酒过三巡,便到了论功之时。
曹操端着酒盏,目光扫过帐下众人,一一数来:“子远献乌巢奇计,直戳袁绍命门,首功一件;公达、文和运筹帷幄,临危不乱,乃军中砥柱;文远、公明冲锋陷阵,每战必先;文则、子廉死守大营,稳如磐石;儁乂、高览二将弃暗投明,反戈一击,功不可没。”
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起身谢恩,帐内气氛越发热烈。
乐进喝得面红耳赤,拍着大腿笑:“说起来也可笑,袁绍那十万大军,愣是被咱们五万人打得丢盔弃甲。
郭图那厮还献什么围魏救赵之计,到头来把自家乌巢围没了,把自家大将逼反了,我看他这计策,是专门帮咱们赢的。”
一句话逗得满场哄笑,众人纷纷附和,把郭图的昏招拿出来打趣,连素来沉稳的荀攸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闹声中,曹操却忽然抬手压了压,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武将列中靠前的赵阿珩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方才说的皆是大功,可还有一人,自始至终坐镇要害,事事办得滴水不漏,却少有人特意提及。”
他站起身,举着酒盏缓步走到赵阿珩面前,声音清晰地传遍敞棚每一个角落:
“白马初战,他率部断后,硬生生拖住文丑追兵,保全主力回撤;许都生乱,他星夜回师,平陈氏叛乱、清士族暗线,稳住后方根基;官渡对峙,他亲督工事,筑三道坚营、修百里壁垒,挡袁绍十万大军数月不得寸进;粮草告急,他押粮闯伏,以少胜多打退韩猛截杀,解了三军断粮之危;奇袭乌巢,他为先锋摸营破阵,火烧屯粮、生擒淳于琼,定下胜局。”
曹操话音一顿,举起酒盏对着赵阿珩,字字掷地有声:
“官渡之胜,子衡居功至伟。
这一盏酒,我敬你。”
全场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众文武纷纷起身举杯,对着赵阿珩示意。
就连素来心高气傲的许攸,也端着酒盏颔首致意——他献的是奇谋,可赵阿珩铺的是全盘根基,没有稳如磐石的大营与源源不断的粮草,再妙的计策也无从施展。
张合、高览更是深有感触。
二人此前攻营半日,损兵折将都撼不动壁垒半分,此刻对着赵阿珩遥遥举杯:“赵将军筑营之术,我二人算是领教过了。
今日能同殿为臣,幸甚。”
赵阿珩连忙起身避让,躬身拱手:“主公谬赞了。
此战能胜,全赖主公天威、三军用命、荀令君坐镇后方。
臣不过是分内之事,不敢居首功。”他语气诚恳,毫无半分骄矜之色,反倒让众人更添几分敬服。
曹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功便是有功,不必推辞。
待班师回朝,我自会表奏天子,封爵赏地。”
李大壮站在赵阿珩身后,听得满脸红光,胸脯挺得老高,比自己受赏还高兴。
旁边的亲兵捅了捅他,打趣道:“大壮,跟着赵将军风光吧?”李大壮挠着头傻笑:“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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