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张合营中的帅案被长剑劈成两半。
剑锋入木三分,木屑溅落在袁绍的传令令牌上。
张合收剑入鞘,虎目赤红,盯着面无人色的中军中郎将,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回去告诉袁绍,我张合随他征战十年,平河北、破公孙,自问无愧于河北。
他听信郭图奸佞之言,有功不赏、无罪加诛,这样的昏主,我张某人不伺候了!”
高览按剑站在他身侧,甲胄上的血渍还未洗净,眼神里只剩失望后的决绝:“郭图嫉贤妒能,主公偏听偏信。
回去也是含冤而死,不如另投明主。”
帐外的亲卫早已围拢过来,都是追随二人多年的老兵,听闻要降曹,非但没有抵触,反倒不少人松了口气。
这半年来,土山战败、地道被淹、乌巢被焚,胜仗没打几场,窝囊气受了一肚子,如今还要被安上通敌的罪名,谁心里都憋着股火。
“愿意跟我走的,收拾行装;不愿意的,领了盘缠自便。”张合沉声下令,“另外,传令下去,所有云梯、冲车、攻城器械,尽数焚毁!”
帐下亲卫一愣:“将军?
那可是咱们攒了半年的家当……”
“烧。”张合语气斩钉截铁,“降曹便要有降曹的诚意。
带着攻城器械过去,只会惹人猜忌。
自断爪牙,才能明心迹。”
半个时辰后,营寨东侧火光冲天。
上百架云梯、数十辆冲车、成堆的撞木与拒马被尽数点燃,烈焰卷着木柴噼啪作响,映红了半边暮色。
三万河北军列阵于营外,人人不带攻城辎重,只携随身兵器与甲胄,望着燃烧的器械,有人惋惜,有人释然,却没人后退。
张合、高览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最后一丝留恋也随着火光化为灰烬。
二人勒转马头,沉声下令:“全军南进,投曹营!”
队伍浩浩荡荡往官渡南岸而去,没有冲锋的架势,没有掩杀的阵型,就这么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走向曹军壁垒。
南岸的官渡大营早已接到急报。
曹洪披甲登城,手按剑柄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队伍,眉头拧成了川字。
暮色里,“张”“高”两面大旗格外醒目,东侧的火光隔着河水都看得清清楚楚,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打鼓。
“三万大军,说降就降?”曹洪身边的偏将低声嘀咕,“莫不是袁绍的诈降计?
先假意投降赚开营门,再里应外合破营?
乌巢刚被咱们烧了,袁绍狗急跳墙,什么事干不出来?”
“不无道理。”曹洪沉声道,“袁绍素来狡诈,郭图又善用阴谋。
二将新败,正该问责,怎会突然举军来降?
传令下去:全营戒备,霹雳车装填待发,强弩手登城待命。
没有主公将令,任何人不得开营门!”
正僵持间,赵阿珩快步登上箭楼。
他刚清点完乌巢带回的缴获,听闻北岸异动便匆匆赶来,扶着垛口望了片刻,又看了看东侧燃烧的攻城器械,忽然转身对曹洪拱手:“将军,张合、高览必是真降,绝非诈谋。”
“哦?”曹洪侧头看他,“阿珩何出此言?
三万大军若是诈降,我们开门便是引狼入室。”
赵阿珩条理清晰,一一拆解:
“其一,袁绍赏罚不明,郭图挟私报复,二将回去必死无疑。
乌巢之败,本是主公决策失误,郭图为脱己罪,必然将脏水泼到二将身上。
二人征战多年,岂会看不出这是死局?
走投无路而降,合乎情理。”
“其二,若为诈降,必然藏着攻城器械,等开了营门再突然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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