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握紧了酒杯，有人别过头去看月亮，有人默默往火里扔了块炭。
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忙，每一个人又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每个人心里揣着一个名字。
隔壁新选组的宿舍方向还在闹，有人在唱西邮原的小调，有人在划拳，碗摔在地上的脆响声隔着院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这个小院子里却静得很。
梅树的枝桠横在月光底下，枝头上早开的几朵梅花被夜风一吹，落了两瓣在火上。
近藤从面前已经烤得焦黑的鸡肉上撕下一只鸡腿，沉默着塞进了自己嘴里。
佛生寺红着眼眶，抱着整只鸡啃了起来，他吃的哪里是鸡，而是关于死去兄弟的记忆啊。
土方撕下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他好像已经感觉到夏川要干什么了。
夏川确实也没打算遮遮掩掩，这群人面前如果他没办法实话实说，那何以带领众人走到现在。
“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己人，都知道我什么脾气，绕弯子的话我也不说了，今天请大家来，确实是有一件事情要说。”
“想必大家都知道，新选组马上就要再次扩编了。
八百人的编制就算放在萨摩、长州那些强藩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夏川感慨道：“三年前，咱们是三十五个人，大家都是过命的兄弟，能为了一个共同的方向而努力，说一起上就一起上，说砍谁就砍谁，但是现在……”
夏川顿了顿，并没有接着往下说。
“现在又怎么了。”
佛生寺情绪激动的喊道：“现在我们仍旧还是当年的我们，只要夏川你一声令下，就算是杀进二条城，老子也没有二话！”
某个亲自杀进二条城的人笑着骂道：“行了行了，小点声，动不动就冲进二条城，你以为二条城那么好进啊！”
骂完佛生寺，夏川认真的说道：“各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的能力有限，扩编之后我没办法记住每一个人的喜好，了解每一个人的故事，更没办法和每一个人都成为亲密无间的手足兄弟。”
“那又怎么了？”
佛生寺有些不解的说道：“只要咱们的队员听话不就行了吗？”
“是啊，只要咱们兄弟一条心，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不错，夏川你永远是我的队长，谁敢不听你的，我就砍了谁！”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奋，个个表示要为了夏川抛头颅洒热血，再杀他个天翻地覆。
夏川长叹一声：“但我不想让你们只听我的话啊！”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都有点没太懂夏川的意思。
夏川道：“想必上次宫川跟尾形差点火拼的事，大家都知道吧。”
夏川这么一说，一直低着头的宫川信吉坐不住了。
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夏川，我……”
夏川挥了挥手打断了宫川。
“宫川，今天我不是为了问责的。
如果非要问责，那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我啊！”
宫川急了：“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是我不知所谓摆什么老资历，才和尾形发生了矛盾，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惩罚，我现在就去跟尾形道歉！”
“你先听我说完，这件事不是谁向谁道歉的问题。”
在夏川诚恳的目光下，宫川信吉重新坐了下来。
夏川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宫川的事情不是一个个例。”
“所谓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老人有老人的圈子，新人有新人的圈子，谁跟谁一个屋睡过、谁跟谁喝过酒、谁是谁的同门，这些都是现实存在的。”
“每个人都有亲疏远近，我不能要求大家都一视同仁，没有亲疏远近那大家就全是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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