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内,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藏香与古老纸张混合的独特气息。
僧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被岁月侵蚀的木板,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沉睡的生灵。
“世人皆知古印度的圣哲将命运刻于柔软的棕榈叶上,称之为‘纳迪叶’。”僧人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宛如古寺的晚钟:“但在我们这片离天最近的高原,先哲们认为,唯有历经风雪而不朽的硬木,方能承载天地至重之秘。”
他将一串用牛皮绳紧密串联的长条木板轻轻放置在袁文面前的案几上。
这些木简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光滑,表面涂着暗红色的防虫漆,隐约可见金线勾勒的吉祥八宝与火焰图腾。
袁文屏住呼吸,凝视着这些古老的载体。
“这不仅是医典,更是时间的刻度。”僧人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用朱砂和矿物颜料绘制的曼唐与古藏文。
“你看这里。”僧人指着其中一幅描绘人体胚胎从父精母血结合、五脏六腑逐渐分化的图卷:“我们的先祖在没有精密仪器的年代,便已洞悉了生命从脐带相连到骨骼生长的全部奥秘。
这‘白脉’与‘黑脉’的走向,与现代人所说的神经与血管分毫不差。”
袁文微微睁大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僧人继续向后翻动,木简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图卷上的内容渐渐从人体的微观世界转向了浩瀚的天地异象与命运轮回。
“医理与命理,本是一体。
身体的衰败与命运的转折,皆有其先兆。”僧人的目光变得深邃:“密卷中记载,当一个人或一个时代的‘气’将尽时,便会有外、内、密三相显现。
有人会在梦中见乌鸦啄食皮肉,有人会感到吸气入掌时冰凉刺骨,甚至白昼见星宿,性情大变……这些,都是因果业力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印记。”
僧人展示的不仅仅是古老的智慧,更是在向她揭示一种残酷而真实的法则。
一切皆有定数,一切皆有来由。
***
温政没在烧坊。
他好像隐身了。
包伟看着僧人装神弄鬼,叹了一口气,与杨刚悄悄退了出来。
送他们出门的是老张。
出了烧坊,上了车,包伟长叹一声:“这对夫妇要大难临头了。”
杨刚说:“何以见得?”
“你看,袁文在请神,在看命,问题是,神是那么容易请的吗?
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包伟说:“病急乱投医,是大忌讳。”
杨刚黯然。
“不过。”杨刚说:“我忽然想起一个人关于温政的评价。”
包伟来了兴趣:“什么人说的评价?”
“我大哥杨骚。”杨刚说:“他说温政是个‘在混乱中如鱼得水’的人。”
“温政不怕混乱?”
“是的。”
“如果没有混乱呢?”
“他会制造混乱。”杨刚说:“有的人天生就喜欢混乱,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我们别被他带进水里。”
包伟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水性不好,怕淹死。”
***
“这些预言。”袁文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关于什么的?”
僧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叶落知秋,一叶之命运,往往牵动着整片森林的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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