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那真是其苦难言。
朱载圳都想不管了,国库里面还有银子,但粮食不多了,维持北直隶的局面就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更别提其他省份的粮食缺口,银子还能抄家抄出来,逼急了朱载圳大不了亲自去抄太祖爷留下的那几支宗室,他们多少代的积累,富得流油。
可缺粮食没办法,尤其是在各处不是干旱就是洪涝的情况下,秋收不容乐观,冬天流民肯定要多。
只能寄期望於老天爷开眼,将东南的雨挪到北直隶这边下吧。
朱载圳与赵淑宁一起用了早膳,而後便又要直奔内阁值房了。
首先要处理的就是六部和翰林院都察院等官员请立太子的奏疏。
翰林学士奏“国本者,社稷之根基,万民之仰望,储位久悬,朝野惶然,乞早立东宫,以安天下人心…今陛下命景王监国,总理朝政,凡钱粮、迁转悉以委之,恩至重也。
然亲王监国,权逾常制,而名分未正,体制犹阙,久则易生浮议,长则或启觊觎,非所以垂万世之法也…”
礼部尚书欧阳必进奏“臣惟帝王之治,莫先於建储,邦家之制,最贵於有名,太子,奉塚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塚子。
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今圣上既然已命景王殿下监国,何吝实至名归,伏望早赐定夺,立景王为皇太子,正储贰之位,崇国本之基。
而後还有严嵩徐阶茅瓒殷士儋高拱等人的奏疏,朱载圳看过几本後直接吩咐道:“此类不必再议,亦无需送入西苑搅扰父皇修养。”
徐阶和欧阳必进迟疑片刻後道:“殿下以亲王之身监国,权事归一、庶务统摄,虽不违制,然名分未定,终究有缺。
朝野百官并非私请,实是天下公论,殿下切莫多虑,臣等…”
面对他们的进言,朱载圳神色没有丝毫动容,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不准!”
名实之间,能有实才重要,父皇虽然是有些看开了,但并不代表想让位让权。
这次他顺水推舟当太子了,下次顺水推舟岂不是要当皇帝了。
如今太子这个位子,对他们父子而言是个界限,越过了就容易打破现有的局面。
朱载圳不会为了虚名去引发内部的斗争。
徐阶等人也是没料到殿下竟然如此坚决,圣上既然都给了监国之权,那麽东宫储位也不应该会不给,趁着这次机会,一鼓作气才好,免得将来再有什麽变动。
一时沉默後,便也只能应承,不过往後几日请立太子的奏疏就没断过,甚至北直隶附近的地方官员也开始上书了。
谁都知道景王坐镇内阁值房,那这奏疏谁写了不一定能升官,但不写怕是容易阻碍前程啊。
就这麽熬了半个月,北直隶总算下了场雨,虽然不太大,但总归是解了干渴,有了盼头。
西北三边总督张经也打退了俺答汗的进犯,就是伤亡有些惨重,不过也是狠狠咬了土默特部一口。
战後俺答汗再次请求通商互市,甚至姿态也比以前低了,朱载圳依旧不允,现在就是比消耗,比的就是离不开谁。
松了口子,让俺答汗恢复元气了,又是没完没了的犯边,等吧,等沿海之患解决,将俞大猷戚继光刘显马芳胡宗宪等人都调来,到时再谈互市的事情。
七月,辽东新兴堡,夯土筑成的堡墙被大雨浸得坑坑洼洼,多处垛口坍塌,一派凄凉景象。
堡内,新任指挥使李成梁与杨继盛站在校场上,看着下方的选拔比赛,一个个筋骨结实出手狠辣服饰不一的汉子在用拳脚骑射展露自己的本事,大多人的能力,显然不是卫所兵应该具有的。
杨继盛有些担忧的说道:“这群人虽然悍勇,但多是亡命之徒,好勇斗狠、肆意妄为,若不能约束,反而会坏事。”
李成梁长在辽东,早年也这样混过饭吃,当然知道这群人的素质,胜则肆意劫掠,败则四散奔逃,许诺的优厚粮饷少一点,他们就不会听命行动了。
“我自知晓。”
但除了这些外,便全是优点了,他们之中有逃亡卫所的精壮军丁,有本地的猎户流民,有土默特部的人,有察哈尔部的人,建州女真人以及朝鲜人。
只要给得起粮饷,他们并不在意为谁拚杀,更不在意自己的刀弓指向的是不是什麽族人。
景王给他们调拨的粮饷火器到了,若是用这笔粮饷去练兵,肯定是不够的,毕竟周遭的对手是察哈部、泰宁部、朵颜部和建州女真。
而且根据传来的消息,关内各处都有灾情,朝廷短时间肯定不会再有多余的粮饷给到辽东了,毕竟南北直隶和东南才是朝廷要稳定的核心。
“既然知晓,为何还要大肆招募,甚至不惜去求铁岭卫指挥使帮你招揽。
这些钱粮来之不易,中原各省灾荒遍地,都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千方百计挤出银粮送到你我手中的,若是养出一群祸乱辽东的贼寇,你我二人还有什麽面目向殿下交代。”
李成梁解释道:“正因为殿下寄托了厚望,我才不能靠这些钱粮去养兵练兵,那样根本练不出精锐,後续还要不断向殿下索要粮饷。
但若依我此法设选锋营,无需练兵,只需厚赏严纪,便有希望以战养战,如此才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杨继盛眉头骤然深锁:“辽东本就民生凋敝,再养一支唯利是图的私兵,无异於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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