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宜开市,宜纳财,诸事皆宜。
上午,平安和长生也是换了一身新衣服,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鞭炮,
王氏娘家在伙房里烧水煮茶,吴掌柜在前厅擦拭柜台,连宋曼芝都比平时早到了,正拿着账本在做最后的盘点。
陈昆穿好衣服,一身中式长衫出了屋,师娘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后院给师傅整理衣襟。
老爷子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神情既有几分庄重,又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师傅,今儿个是咱济生堂的大日子。”陈昆走过去,笑着说道。
师傅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这个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院子,感慨道:“是啊,从河通县到滨城,这一步跨得不容易。”
陈昆陪着师傅说了几句话,便去前院检查最后的准备工作。
牌匾上的红绸已经系好了拉绳,一扯就能落下。
门脸两侧,昨天下午就已经挂上了一对黑底金字的木刻对联。
左边是“修合无人见”,右边是“存心有天知”。
这对联是师傅亲自拟的词,字体用的是颜体,端端正正,透着一股庄重厚道的气息。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家药铺是正经做生意的,不是那种糊弄人的野路子。
两挂鞭炮挂在门口的木杆上,火红的炮衣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店里的药柜擦得锃亮,药材归置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辰时整,开业仪式正式开始。
师傅净了手,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柜台后方供奉的药王像前的香炉里。
那尊药王像是师傅从河通县带过来的,樟木雕刻,上了金漆,是孙思邈的坐像。
师傅在河通县开铺子的时候供了十来年,如今搬到了滨城,第一件事就是把药王像请出来安顿好。
师傅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襟,郑重地拜了三拜。
陈昆跟在师傅身后,也拜了三拜。
拜完药王,师傅又拿起一张写好的红纸,上面写着“开市大吉”四个字,贴在了药王像旁边的墙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陈昆点了点头:“放鞭吧。”
陈昆亲自点燃了门口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红绸从牌匾上飘然落下,“济生堂”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笔力雄浑,气势十足。
硝烟味混合着鞭炮的火药香飘散开来,整条街都被这股热闹劲儿给带动了。
街坊邻居纷纷驻足观望,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凑过来看热闹。
平安和长生捂着耳朵在鞭炮旁边蹦跳,几个伙计站在门口笑脸迎客,王氏端着茶盘进进出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来看热闹的人围了好几层。
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嫂,有叼着烟袋的老头,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等着捡地上没炸响的哑炮。
但陈昆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之后,微微顿了一下。
人群外围站着几个人,跟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街坊格格不入。
一共四个,都是短打的打扮,袖口挽着,露出粗壮的小臂。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下巴上一颗黑痣,正抱着膀子站在对面的茶摊旁边,眯着眼打量着济生堂的招牌,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那几个人既不靠近,也不散去,就那么站在外围,目光在店铺和来往的人群之间来回扫视,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陈昆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心里已经有了数。
开业第一天就来踩盘子,这背后的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鞭炮放完了,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开始有零星的上门的客人。
一个老大娘进来抓了三服治风寒的药,一个中年汉子买了一包枸杞,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来问有没有小儿止咳的糖浆。
师傅在一楼坐诊,吴掌柜在前厅招呼客人,宋曼芝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珠子,一笔一笔地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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