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是从后背射入,看位置很可能打穿了肺,胸前出口不大,但伤员口鼻都在往外冒血沫子,眼神已经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这种伤,别说他现在,就算有上辈子的医疗条件,抢救过来也是九死一生。
他伸手搭了下颈侧,脉搏微弱得快摸不到了。
陈昆沉默地放下手,对抬他进来、满脸期盼的两人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太晚了,肺打穿了,救不回来了。”
那两人如遭雷击,扑到门板前:“狗剩!
狗剩你醒醒!
你看看俺!
你他妈别睡啊!”
炕上的狗剩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嘴角涌出更多的血沫,眼神最后茫然地定在房梁某处,然后,彻底黯淡下去。
抬他进来的一个汉子“哇”一声哭了出来,另一个则红着眼,一拳狠狠砸在土墙上,留下个带血的印子。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其他伤员压抑的痛哼和门外呼啸的山风。
陈昆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点无用的波澜。
乱世,人命就是这样,说没就没。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冷静,走向下一个需要处理的伤员。
从午后一直到深夜,陈昆就在这间充斥着血腥、药味、汗臭和死亡气息的屋子里忙碌。
二妞烧开的水一锅锅送来,变成一盆盆血水端出去。
大长脸和大牛子看绷带不够了,就去库房里找白布现扯。
大当家、炮头和没受伤的弟兄们,默默守在门外或帮忙打下手,看着油灯下那个沉默而高效的身影,用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奇奇怪怪的工具和药粉,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六七条人命。
除了狗剩,其他受伤的弟兄,包括伤势最重的瘦猴,在陈昆那远超时代的“消毒”观念、精炼药物和缝合技术下,都暂时保住了命。
当然,后续的感染发烧才是更大的考验,但至少,有了活下来的可能。
当陈昆搓洗着染满鲜血和药渍的双手,走出伤员房时,外面月已中天,寒风刺骨。
他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炮头给他递了一根烟过来。
陈昆没接,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省着点精神,照看好里头的人。
往后几天是关键,轮流守着,谁发烧了立刻叫我。”
大当家也走过来,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重重拍了拍陈昆的肩膀,哑声道:“陈先生,山寨多亏了有你。
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陈昆没应声,他抬头望着漆黑如墨、寒星闪烁的夜空。
山林沉默,山寨沉寂,只有伤员房里偶尔传出的几声压抑呻吟。
垦荒团……家家有枪……全民皆兵……
鬼子……血气……魂魄……粮食……药品……
或许,该换个目标,也换个“砸窑”的法子了。
陈昆的眼神,在冰冷的夜色里,渐渐变得幽深,如同他丹田内那缓缓旋转的、贪婪的“噬元气”。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