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他!
肩膀、腿,死死按住!”陈昆对旁边两个还算完好的弟兄吼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两人连忙上前,用全身力气压住瘦猴。
陈昆拿起竹筒,将调好的生理盐水,对着伤口内外就冲。
冰冷刺激的液体激得瘦猴身体猛地一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陈先生,这……这能行吗?”按着肩膀的汉子手有点抖。
“想让他活就按住了!
不冲,烂得更快!”陈昆头也不抬,冲洗掉大部分血块和污物,露出创面。
他拿起一把小巧的骨镊,小心翼翼地探入,将那段脱出的肠子轻轻托回腹腔,又仔细检查有无其他破损。
万幸,子弹似乎没在腹腔内造成更严重的撕裂。
他伸出手用盐水洗干净,拿起穿好线的弯曲骨针。
那针尖在油灯下闪着寒光。
陈昆深吸一口气,俯下身。
他上辈子给牛做过手术,缝合技术不算顶尖,但此时此刻,容不得半点差错。
针尖刺入翻卷的皮肉,带着羊肠线穿过,打结,剪断。
一针,又一针。
他尽量将破裂的腹壁肌肉和腹膜对齐缝合,动作稳而快。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瘦猴染血的皮肤上。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的呻吟,和骨针穿过皮肉时轻微的“嗤嗤”声。
缝好腹部,又处理后背那个可怕的出口,同样仔细清洗、对齐、缝合。
最后,他拿起一个青色小瓷瓶,小心地倒出小半勺散发着清凉苦味的深绿色药粉,均匀撒在前后伤口上。
这是用三七、白及等药材提炼的“生肌止血散”,药粉一接触血肉,便迅速形成一层淡黄色的薄膜,渗血肉眼可见地减缓、停止。
“抬到里间静养,别动他。
过两个时辰,喂一点温水,就一两口,别多。”陈昆直起发酸的腰,交代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陈先生,猴哥他……能活不?”守着的小子眼泪汪汪地问。
“看今晚。
不发烧,伤口不流脓,就能熬过去。”陈昆没给准话,转身走向下一个。
这一个是大腿被子弹削掉巴掌大一块肉,深可见骨,伤员疼得满头大汗,骂骂咧咧。
陈昆同样流程,清洗,撒上另一种药效稍次但量多的止血粉,缝合。
这个简单些。
第三个是肩膀中弹,子弹卡在锁骨下面。
陈昆摸了摸位置,对旁边人道:“找根木棍,让他咬住。”
伤员脸色惨白,依言咬住递来的木棍。
陈昆清洗伤口周围,拿起一把更细长的骨镊,顺着弹道缓缓探入。
镊子尖碰到硬物,他凝神,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夹住,然后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缓缓向外拔。
“呃——!”伤员双眼暴突,脖子上青筋隆起,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吼,汗水瞬间湿透全身。
“噗”一声轻响,一颗变形的、沾着血丝的步枪弹头被拔了出来,掉在炕席上,滚了几滚。
陈昆立刻冲洗伤口,撒药,包扎。
“胳膊……胳膊保住了吗陈先生?”伤员虚脱地问。
“骨头没碎,算你走运。
往后这条胳膊别使劲,养着。”陈昆包扎好,拍拍他。
就在他处理第四个伤员——一个肋下被子弹划开一道深口子的兄弟时,门口一阵骚动,两个人抬着个门板冲了进来,上面躺着个汉子,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到起伏。
“陈先生!
快看看狗剩!
他……他为了拖俺回来落在后面了,后背挨了一枪!”
陈昆快步过去,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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