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昆就早早起来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棉衣,先去后院把马喂了,又把自己那辆马车收拾出来——
车厢里铺上厚厚的褥子,备好炭炉,又放了一包路上应急用的糕点和干粮。
初春的天还是冷,路上有个炭炉,师傅和师娘能暖和些。
等他忙完这些,把车套好的时候,师傅也已经起来了。
师徒俩合力,把两个装贵重物品的箱子搬到了马车上,绑扎结实。
这些箱子跟着师傅和师娘坐同一辆车,陈昆才放心。
天渐渐亮了,大车店联系的四个车把式赶着四辆大车到了——一辆带棚的,三辆拉货的。
紧接着,平安、长生和两个新招来的小伙计也陆陆续续到了,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
后院的门大敞着,人们进进出出,人多力量大,提前打包好的箱子、包袱、坛坛罐罐很快都搬上了货车。
师傅的几口大箱子——装满了医书和药典——和师娘的几口箱子,都码在后面的车上,用绳子绑得结结实实。
至于被褥、锅碗瓢盆这些零碎,陈昆没让师傅带,说到那边再买新的就是了。
三辆货车装得满满当当。
师娘出来的时候,陈昆看了一眼,果然是变了模样。
她已经提前易好了容,原本娇媚动人的面容此刻变得面色蜡黄,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灰扑扑的头巾,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妇人的模样,丝毫不引人注目。
这是师娘这些年在外行走养成的习惯——先把自己的容貌遮起来,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昆跟师傅说:“师傅,您在门口看着东西,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师傅站在门口,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住了十来年的院子,目光在每一间屋子的门窗上掠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都装好了,走吧。”
他转身,上了马车。
陈昆扶着师傅和师娘上了自家那辆铺好厚褥子、放着炭炉的马车,又让平安、长生和两个小伙计坐上第二辆带棚的车。
他锁好院门,跳上头一辆马车的车辕,抄起鞭子,轻轻一抖。
“驾——”
头车动了,后边四辆马车鱼贯跟上,朝着县城的西门方向驶去。
到了西门口,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十个人,二十匹马,人人背着一杆长枪。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警服的队长,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
这些人看服装,一部分是伪警察,一部分是保安团的伪军,但装备齐整,一看就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
那个副署长显然是把这事当成了头等大事来办——他可不敢怠慢宪兵总司令的外甥。
领头的队长看见车队过来,催马上前,打量了一眼头一辆车上驾车的陈昆,客气地问道:“请问是陈先生吗?”
陈昆点了点头:“是我。”
队长翻身下马,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警署二分队队长赵石柱,奉命带队护送陈先生一家前往滨城。
副署长已经交代过了,这一路上安全由我们负责,陈先生尽管放心。”
陈昆从马车上下来,很给面子地跟赵队长握了握手,客气了几句:“一路上的安全,就拜托赵队长了。”
赵队长连连点头:“陈先生放心,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两人寒暄了几句,车队便正式出发了。
十个护卫在前开路,十个护卫在后押尾,五辆马车在中间,沿着官道向滨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北方大地的初春,乍暖还寒。
官道两旁的田野里,积雪已经化尽,露出土地灰褐色的本色。
路边的杨树和柳树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嫩芽,在料峭的春风中轻轻摇摆。
远处的山峦还带着冬日残留的苍黄,但已经有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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