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儿，陈昆草草吃了口早饭，心里最惦记的就是那张五万块的支票——得赶紧去兑了，钱装在兜里才踏实。
他叫上绫子，出了旅馆门，正准备叫黄包车，玲子却指了指旅馆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小轿车：“少爷，门口就有出租车。”
陈昆一愣，这才注意到那辆车门上有出租车的标识。
他以前还真没留意过——原来这年头滨城的出租车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直接在旅馆门口排队等客。
他招了招手，司机麻利地下车开门。
坐进去之后，果然比黄包车强太多了——没有冷风扑面，没有颠簸的石子路震得屁股疼，橡胶轮胎压在路面上稳稳当当的。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陈昆靠在座椅上，心里暗暗感慨：有钱了必须得买一辆，这玩意儿比黄包车舒服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和玲子去了正在装修的药铺看了一眼。
铺子里的木工活已经接近尾声，几个师傅正在打磨柜台和药柜的表面。
陈昆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跟师傅们聊了聊，指出了几处需要修改的细节——
柜台的高度要再加两寸，药柜的抽屉隔板要做成可活动的，方便以后分类调整。
木匠师傅们一一记下，说两天之内就能改好。
嘱咐完这些，陈昆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绫子，又叫了一辆车，直奔满洲中央银行滨城分行。
银行坐落在道里区的一条主街上，是一栋三层高的砖石建筑，门脸不算特别气派，但胜在结实稳重。
门口上方挂着“满洲中央银行”的牌子，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的伪警察，目光炯炯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陈昆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水磨石，天花板上吊着几盏黄铜吊灯，光线明亮。
一排深木色的柜台将大厅分成内外两部分，柜台后面坐着穿着统一制服的银行职员，有人在低头写字，有人在拨算盘，有人正在接待客户。
大厅里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客户在排队等候，也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在角落里来回走动。
陈昆走到一个写着“票据托收”的窗口前，把支票递了进去。
柜员接过支票，目光在上面一扫，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支票上的签名和印章，然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昆一眼，语气客气了许多：“先生，这笔金额比较大，需要请我们经理来处理。
请您稍等。”
说完他便起身，拿着支票快步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胸牌，上面写着“营业主任”的字样。
他快步走到陈昆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先生您好，我是本行的营业主任山本。
您的支票金额较大，请随我到贵宾室详谈。”
陈昆点了点头，跟着山本主任穿过大厅，走进了一间安静的贵宾室。
绫子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在沙发上坐下。
山本主任请陈昆落了座，又亲自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然后才开口道：“先生，按照规定，这么大额的支票兑现，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您的身份和支票的来源。
请问您带了证件吗？”
陈昆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两张证件摆在桌上。
一张是他在满洲国的华人身份证，上面写着“陈昆”的名字；另一张是宪兵队的工作证，上面印着“衫本隆一”的名字和宪兵队的钢印。
山本主任拿起那张宪兵队的工作证，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眼神明显变了。
他又看了看支票上的签名——“加藤正信”——然后抬头看了陈昆一眼，语气比刚才又恭敬了几分：“先生，请稍等，我需要去核实一下。”
他拿着支票和证件出去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山本主任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热络，甚至带了几分殷勤的味道。
他双手把证件和支票放回陈昆面前，微微躬身道：“陈先生，已经核实过了。
加藤先生确实是您的舅父，失敬失敬。”
他坐下来，跟陈昆解释了一下流程：“按照正常手续，这么大额的支票兑现，需要三到七个工作日。
但您的情况特殊，我会尽量帮您加快办理，最快也需要两天。”
陈昆皱了皱眉。
他本来以为今天就能拿到钱，没想到还得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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