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进了洞府,先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个干净。
灰棉袄、脏棉裤、里头套的那件防弹内甲,一件一件扒下来,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他走到水缸边上,舀了一瓢凉水兑上壶里烧好的温水,调了一盆不冷不热的热水,把脸上那层易容膏仔仔细细地洗了个干净。
又用皂角从头到脸、从手到脚搓洗了一遍,换了两盆水,才算把自己拾掇利索了。
他换上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外面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脚上一双牛皮鞋,用软布擦得锃亮。
又从首饰盒里翻出自己炼的那枚金戒指戴在手上,手腕上套好手表。
收拾妥当之后,他在镜子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衣着得体,身板挺括,就是比前段时间稍胖了一点,但这年头能把自个儿吃胖,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影幕前,确认外面那条巷子里空无一人,便跨步走了出来。
这要是被哪个路人无意中瞧见了,非得以为自己撞了鬼不可——一个大活人,凭空就在巷子里冒了出来。
陈昆两手插在大衣兜里,不紧不慢地朝着玲子住的那家旅馆走去。
陈昆推开旅店门进去,柜台后面的东洋中年老板看到他,立刻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微微躬身道:“先生,您回来了。”
陈昆点了点头,没搭理儿他,自顾自地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两侧的纸拉门透出柔和的灯光。
他走到玲子常住的那间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玲子站在门后,看到他的那一刻,眉眼间瞬间漾开了掩不住的高兴。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欢喜:“少爷,您回来了。”
陈昆点了点头,抬脚进了屋,脱了鞋。
玲子已经弯腰把拖鞋摆好了,等他换好鞋,才直起身来。
正是饭点,榻榻米上的矮桌上摆着一份简单的餐食——
一条烤鱼、一小碟渍菜、一碗味噌汤、一碟米饭,简简单单,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昆在桌边坐下,松了松领口,又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一旁,只穿着衬衫,挽了挽袖口:“赶了一天的路,还真有点儿饿了。”
玲子马上走到床头柜旁边,摇了几下电话的摇柄,接通了楼下柜台:“摩西摩西,我是二楼的住户,请给我送两份带肉食和烤鱼的餐食上来,再送一壶热茶。”
挂了电话,她回过头来,目光在陈昆脸上停了一会儿,抿嘴笑了:“少爷,您这段时间不见,好像又胖了一点。”
陈昆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有些无奈:“吃得好睡得好,能不胖吗?
我师娘做饭的手艺好,天天变着花样做给我吃,我又贪嘴。”
玲子笑着说:“少爷胖了好,说明少爷这段时间过得顺心。”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饭菜很快就送了上来。
两个大托盘摆了满满一桌子——烤鱼、烧肉、炒蛋、米饭、汤,分量十足。
陈昆确实饿了,端起饭碗,先给玲子夹了两块肉:“你多吃点肉,太瘦了,别总吃青菜。”
玲子捧着碗,看着他把肉夹到自己碗里,轻声说了句“谢谢少爷”,然后低头把那两块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眉眼间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
陈昆则风卷残云一般,吃得飞快。
两人都吃饱之后,玲子先放下筷子,从旁边拿起一个本子,开始跟陈昆汇报正事。
“房子那边的木工活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但卫生间的改造和屋里的一些框架改动还没完事。”
她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说着,“前院的柜台和药柜都已经打好了,用的是您上次挑的榆木料,结实得很。
就差后院的房间格局还没完全做好,有几件家具还没上漆。”
陈昆一边嚼着饭一边点头:“水电呢?”
“水已经拉上了,电也走好了,各屋的电灯都装上了,前店和后院都通了电。”玲子翻了翻本子,“南岗这一片去年就通了自来水,咱们接的是市政的管子,用水方便。”
陈昆对这个进度还算满意。
他正要说什么,玲子又从本子里夹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他面前:“加藤先生前几日派人送来了一张支票。”
陈昆放下筷子,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一张满洲中央银行的支票,面额五万满洲币,签字人正是他那位便宜舅舅,加藤正信。
他盯着支票上的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在这个时代,买房、装修、进货、雇人,全部加起来三万满洲币顶天了。
也就是说,他把药铺从头到尾置办好了之后,手里还能剩下两万块的闲钱。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便宜舅舅,是真大方。
他不知道的是,加藤正信原本还想多给一些,但又怕他年纪轻轻手里钱太多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这才压到了五万。
陈昆把支票收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这支票你怎么没去换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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