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很简单，就一个普通的小箱子。
女人比他年轻一些，二十出头，梳着辫子，衣着朴素，脖子上围着一条白围巾，手里拿着一本被北平日报包着的书。
外形对上了，宋曼芝正要迎上去，忽然脚步一顿。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伪警察正站在出站口外侧，拦住了那对男女的去路。
其中一个警察手里拿着一个夹板，上面夹着几张纸，正打量着那个男人，嘴里说着什么——像是在查证件。
宋曼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不能停，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装作在等人，目光从那对男女身上扫过，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然后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脸上带着接站人常有的那种焦急神情，来回踱步。
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但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那个男人——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嘴里说着什么。
隔了几步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他的神态——微微弓着腰，脸上堆着笑，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女人站在他身边，微微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本书，也不说话，看着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
伪警察翻了翻证件，又抬头打量了男人几眼，问了句什么。
男人笑着回答，还指了指身边的女人，像是在介绍。
伪警察又看了看那女人，目光在她手里的书上停了一下——
还要过来翻了翻，发现就是一本普通的——但最终也没多说什么，把证件还给了男人，摆了摆手。
男人接过证件，连连点头道谢，拉着女人快步走出了出站口。
宋曼芝心里那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她等两人走近了一些，才脸上堆起惊喜的笑容，迎了上去：“哎呀，表妹，可等到你了！
赶紧跟我回家，多少年没见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越长越秀气了。”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笑着回应：“哎呀，是秀英三姐吗？
我看着你也不敢认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也大。”
又说了几句暗语，对上后。
宋曼芝自然地拉着女人的手，招呼两人跟她走。
到了陈昆的车旁，宋曼芝又叫了一辆旁边的黄包车，让那男人拿着行李坐上后面的车，自己和女人上了陈昆的车。
“跟着我们这辆车走，拉稳定点不差你钱。”宋曼芝对后面的车夫说道。
陈昆拉起车，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穿街过巷。
走了大约几分钟，陈昆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而是借着拐弯的机会，用余光扫了一眼侧后方——
一辆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着，骑车的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陈昆心里一紧，这是碰到暗探了，吃这碗饭的人，有时候直觉很准，他们会跟着一些认为可疑的人，然后确定住址发现异常后，就可以报告领赏了。
陈昆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拉，在下一个路口没有直行，而是拐进了一条稍窄的巷子。
他一边跑，一边留意着后面的动静——那辆自行车也跟着拐了进来。
他没有直接往小院的方向走，而是突然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个菜市场。
陈昆认为大白天的人多眼杂，还是尽量甩掉。
午后的菜市场里人不少，到处是堆着的菜筐和麻袋，地面上满是烂菜叶和污水，踩上去又滑又黏。
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成一片。
借着人群和地形，终于甩掉了尾巴，出了菜市场，他又在几条小巷里绕了几圈，确认后面再也没有那个自行车的影子了，
这才调转方向，朝着小院所在的街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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