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个妇人低着头在做针线活,一言不发,偶尔抬头看一眼丈夫,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二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到陈昆身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前屋有两个伙计,已经睡了。
后院就老两口,男的一直在喝闷酒,女的在做针线。”
陈昆继续听着屋里的动静。
男人喝了几口酒,又开始嘀嘀咕咕地骂了起来——先是骂自己没本事,骂自己是窝囊废,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然后又骂天杀的小鬼子,骂他们不得好死;骂着骂着,又埋怨起媳妇来,说她要是不拦着自己,他早就跟那帮畜生拼了。
妇人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你拼了有什么用?
你拼了,这个家就散了。
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
男人被噎住了,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陈昆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判断——这个男人有愤怒,有仇恨,但没有胆量,也没有方向。
他需要一个推手,一个能把他心里的火点燃的人。
陈昆退回阴影中,进了洞府。
他换上了一身骨甲——陈昆也没想好要不要现身,先把道具装备好。
然后他把二妞叫了过来。
“换一副模样。”他对二妞说道,“变成那种……既好看又吓人的样子。”
二妞歪着头想了想,魂体一阵扭动,化作了一个身着骨甲的女子形象。
她的面容变得妖冶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狐媚之气,但苍白的肤色和周身缭绕的淡淡阴气,又让她显得不那么像活人——
像极了民间传说里那些山中精怪化成人形的样子。
陈昆在识海中把待会儿要说的话教给了她。
二妞听了一遍,点了点头:“记住了。”
陈昆出了洞府,在屋外面接应。
二妞则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中钻进了屋里。
屋内的油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正在喝酒的男人和做针线的女人同时愣住了。
男人端着酒壶的手停在半空中,女人手里的针也停了下来——好好的油灯,怎么说灭就灭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空灵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仿佛直接在他们耳边低语:
“你二人不必惊慌。
吾乃白骨大仙座下悲王,奉教主之命,前来问你们几句话。”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叫,但那叫声刚到嗓子眼,就被他们自己用手捂住了。
那个年代的人,不管信佛信道还是信狐仙黄仙,对这些神鬼之说都有着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凳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大仙饶命!
大仙饶命!”男人磕头如捣蒜,女人的牙齿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二妞在黑暗中缓缓现出身形。
借着炉膛里跳跃的火光,夫妻俩看到一个身着骨甲的女子凭空出现在屋中,面容妖冶,神色冷漠,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起来说话。”二妞按照陈昆教的台词,缓缓说道,“大仙算到你二人有丧女之痛,为东洋恶鬼所害,特意命我前来点化你二人。
你二人可愿皈依白骨大仙座下,做一名记名弟子?”
男人愣住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不似凡人的女子:“大仙……大仙是说……要收我们做弟子?”
“正是。”二妞的声音不疾不徐,“若你二人愿意,从今往后便是白骨大仙门下之人。
大仙会赐予你们所需之物——钱财、力量,乃至复仇之法。
但你二人需牢记:生是白骨大仙的人,死是白骨大仙的鬼。
若有背叛,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男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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