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带着队伍一口气向南跑出了十来里地。
身后的枪声和爆炸声渐渐被山体和林木隔绝,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风的呼啸声中。
队伍里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在黑暗的山林中此起彼伏,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抽动着。
跑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时,老刘终于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来。
“原地休息!
抓紧时间处理伤员,别生火,吃两口干粮垫垫肚子,一刻钟后继续走!”
命令传下去后,队伍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哗啦啦地瘫倒了一地。
有人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直接仰面躺在雪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还有人默默地解下背包,掏出干粮,就着雪水往下咽。
伤员被抬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几个有经验的队员借着雪地反光,开始给伤员包扎喂药。
赵虎五个人靠着一棵大松树坐了下来,与其他游击队员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身上穿着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棉衣和军靴,虽然有些地方还沾着血迹,但比一般的棉袄厚实多了,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管用。
五支改装过的步枪几个人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在夜色中泛着骨白色的哑光。
赵虎从怀里摸出一盒烟,这烟还是教主在行动前给他的,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舍得点。
他知道在这黑灯瞎火的山林里,一点火星老远用望远镜就能发现,引来追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把烟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的香气,又小心地塞回了烟盒里,揣进怀中。
老刘从旁边经过,看到他这个动作,低声说了一句:“别点火。”
赵虎点了点头:“晓得,刘队长。
我就是闻闻,过过瘾。”
老刘没再多说,递过来几块干粮,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继续往前巡查队伍去了。
赵虎将干粮分给几个兄弟,五个人就着雪,小口小口地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跑了大半夜,体力消耗极大,但说来也怪,吃了陈昆给的那药丸之后,虽然肚子饿,
但身上并没有那种虚脱的感觉,腿脚也不怎么酸痛,比以往跑了一整夜的状态好了不少。
刘柱子把枪横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摸着,手指在骨质的枪托和护木上来回摩挲,嘴里啧啧有声:
“虎哥,你说这枪是怎么做的?
轻了这么多,摸着还不冰手。
你看这枪托,还包了一层皮子,握着跟长在上边似的。
比咱以前用过的任何一支枪都顺手。”
孙老蔫缩着脖子,把冻得发红的双手揣在袖筒里,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
大仙的手段,那能是凡间的东西?
幸亏咱当时跪得快,要不然错过这机缘,后半辈子都得后悔。
你没看那些伪军,被那毒烟熏得,睡着睡着就醒不来了。
醒着的那几个,走路都打摆子,枪都端不稳,咱开枪打他跟打靶子似的。”
李二蛋啃了一口干粮,含糊不清地说道:“说实话,刚开始虎哥说要跟着那位大仙,我心里还有点犯嘀咕。
毕竟咱连人家底细都不清楚?
但现在我服了。
虎哥,你英明。”
年纪最小的小马把枪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凑到赵虎跟前,压低声音问道:“虎哥,你说教主……他真的是神仙吗?
昨天晚上那毒烟,还有那些枪,还有他身边那个穿红衣裳的女鬼……这都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吧?
你说咱以后跟着他,他能不能教咱们点本事?”
赵虎小口啃着干粮,又抓了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含化了,慢慢咽下去,然后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色。
云层依然很厚,但东边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们知道我当时为啥跪得那么快吗?”
几个兄弟都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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