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雪停了。
这对陈昆来说有些不利——雪地反射月光，会让他的行动更容易暴露。
好在风还在刮，从西北方向吹来，贴着树梢和山坡掠过，卷起细碎的雪粒，发出呜呜的响声。
云层在风的作用下移动，偶尔露出一角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幽白的光。
陈昆趴在一丛枯草后面，身上披着灰白色的披风，整个人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已经趴在雪地上向前挪了将近半个小时，身体被冻得有些发僵，但呼吸依然平稳，目光一直锁定着前方。
两百米外，就是伪军南面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依着山坡搭建的临时宿地。
几十顶帐篷杂乱地分布在雪地上，外围用砍下的树枝和树干粗略地围了一圈栅栏，栅栏上挂着几盏风灯，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营地里燃着几处篝火，火光映出巡逻兵的身影——四五个人一队，在营地边缘来回走动。
陈昆观察了一会儿，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哨兵的换岗间隔和巡逻路线。
他让二妞在他附近游弋，帮他查缺补漏，规避暗哨和视线死角。
他选定了上风头，开始向营地的西北方向迂回。
风从西北吹向东南，只要在上风位置点燃烟雾弹，风就会把烟雾送进营地里去。
他屏住呼吸，继续一点一点地向前爬。
动作很慢，像一条在雪地上蠕动的虫子。
每前进一段，他就会停下来观察一会儿，确认没有被发现，才继续前进。
他爬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停下，观察了一会儿，又爬向下一棵树。
当他爬到距离营地栅栏只有二十多米时，他选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作为掩护，心念一动，进入了洞府。
他在洞府里取出一副防毒面具戴好，又从一旁的箱子里，拿起一枚新炼制的迷神烟弹。
陈昆摸出一只铜壳打火机。
这是他在滨城一家洋货铺子里买的，花了他六块大洋——不算顶好的货色，但胜在结实耐用，火石轮的手感也利索。
他拇指划过火轮，嚓的一声轻响，火苗蹿了起来，在空气中摇曳了一下，稳住。
他将火苗凑近烟雾弹顶部的引火孔，引火线接触到火焰，立刻冒出细小的火星，紧接着转为暗红色的阴燃，灰白色的烟雾从弹壳的孔隙中缓缓溢出。
他合上打火机的盖子，咔嗒一声轻响，将打火机收回怀里，然后捧着那枚已经开始工作的烟雾弹，透过影幕轻轻塞进了灌木丛的根部。
陈昆透过洞府的荧幕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闪身出了洞府，
然后他继续向前爬去，寻找下一个投放点。
他在上风方向每隔十来米，就借着洞府投放一枚点燃的迷神烟，有的藏在树后，有的塞在草丛里，有的直接埋在雪中。
烟雾从各个角落缓缓升起，被西北风裹挟着，无声无息地飘向营地。
当他投到第十枚左右时，栅栏边的哨兵开始有了反应。
两个哨兵缩在一堆柴火旁，缩着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其中一个忽然吸了吸鼻子，捅了捅旁边的同伴：“诶，你闻到没有？”
同伴缩着脖子，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闻到啥？”
“好像……大烟膏子的味儿。”
同伴愣了一下，也使劲吸了吸鼻子：“别扯犊子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大烟膏子味儿？”
“你再仔细闻闻，真有。
还挺好闻的。”
同伴半信半疑地深吸了一口气，品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困惑：
“还真是……这荒郊野岭的，谁抽大烟？
胆子也太大了吧，不怕被太君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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