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良民证上写的是“陈昆”,跟自己名字一样就用了。
但现在看来,这身份的原主,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那女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想忍住,但泪水根本不听使唤,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陈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木头:
“你知道?
我这几个月!
是怎么过的吗?”
她告诉陈昆,她是受过训练的发报员,但并不擅长谍战。
她会的只是收发报、背密码本、遵守纪律,至于如何在敌后生存、如何甄别叛徒、如何反跟踪,她学得并不好。
她被派到东北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来当一部“会走路的电台”,跟着小组行动就好,不需要她动太多的脑子。
可她没想到,小组刚到滨城,没多久就出事了。
要不是她的住处是新租的,只有队长知道,她估计自己也完了。
今年初,戴老板亲自在北平部署了这次东北情报网重建行动。
那时候东北刚刚全境沦陷,鬼子正在加紧稳固统治,关东军的宪兵队和特务机关像一张大网一样笼罩着整个伪满。
戴老板不甘心东三省的情报网就此瘫痪,从黄埔系的骨干和一些特殊人才中,比如说医生,技术工人,和去过倭国的留学生。
精选了三十多人特训,分成三个小组,计划分别潜入奉天、宽城子和滨城。
他们这一组,是被派到滨城来的。
然而,行动计划遭到了泄密。
三支精锐小组在抵达各自目标城市、与接头人碰面时,便遭到了血腥清剿。
三十位各种的精英,全部被围剿殉国,无一生还。
滨城这一组也不例外——他们刚落脚临时驻地,没多久就被鬼子宪兵团团包围,
她曾经以为,除了在外单独居的她之外,其余人全部牺牲。
她打听到消息后,躲在民居里,用随身携带的电台,将情况汇报给了总部。
总部的回电只有寥寥数语:自证清白,彻查泄密源头。
没有人信任她了。
组织怀疑她,因为她活了下来。
她自己也每天都在怀疑自己,因为她不知道?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
她经过调查后发现!
队长和山雀消失了!
开始怀疑“山雀”——因为如果是队长,她和电台早就被抄家了!
山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既没有被鬼子抓住的消息,也没有和组织联系。
她一个人在滨城苦苦支撑。
不敢换住处,因为换房子需要去警察局登记,她怕留下痕迹引来鬼子;
经费都花完了,兜里没钱了就出去打零工,给人洗衣服、糊火柴盒、在饭馆里帮厨,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每天晚上回到那间冰冷的出租屋里,她都要先在外面观察很久,确认没有人才敢进门。
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梦见宪兵队的踹开她的门,把她拖进审讯室。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情绪在这一刻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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