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记,只取冷食,不可用热膳。”
内侍躬身领命,双手捧匣,快步退下往尚食局而去。
不过片刻光景,去尚食局取食的内侍便匆匆折返,双手捧着木匣恭恭敬敬呈上殿前。
李世民抬手掀开盒盖,众人顺势望去。
匣中铁胆之内,盛着半份粟米饭,码着数片卤肉片,旁边卧着一枚两面煎得焦脆的鸡蛋,还配了少许清蔬小菜,品相干净齐整。
那内侍心头惴惴:“陛下恕罪!
尚食局供奉御前的膳食,向来温备,除却卤味,并无冷食。
臣见陛下与诸公等候,不敢迁延,便斗胆取了尚食局厨人自用的凉膳,拣品相佳者装入匣中,伏望陛下宽宥。”
李世民闻言全然不以为意,随意摆了摆手,温声道:“无妨。
朕昔年领兵在外,露宿风霜,粗粝冷食,皆曾下咽。
如今有饭、有肉、有蛋、有菜,已是难得,何谈苛责?”
说罢他亲自上前,不欲假手旁人,要亲手试验此物功效。
李世民抬手取出上层铁胆,小心翼翼拆开备好的石灰包,将石灰妥帖撒于陶胆之内。
待要取水添入之时,一旁的孟胜连忙躬身上前,轻声提醒:“陛下且慢!
陶胆内壁刻有一道细痕标线,是注水定准之处。
水量切不可逾线,多则淹没铁胆,容易渗出,少则温升不足,暖饭无力。”
李世民闻声低头细看,果然见内胆侧壁隐着一道刻线,心底赞许之意更盛。
连这般细微分寸、注水尺度都预先考量周全,着实精细过人。
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抬手取过一旁温热的茶水,缓缓倾入陶胆之中,水量不多不少,恰好平齐内壁刻线。
注完冷茶,他当即合上盒盖扣牢。
回想前一回在琉璃工坊试造的粗样,那时缝隙粗疏,一经起热,白汽滚滚顺着麻布缝往外涌,老远便能瞧见。
而今这只楸木匣,盒盖接缝处打磨成了凹凸状,咬合紧密,虽做不到全然密不透风,泄出的水汽却也少了大半。
不过短短几昔,李世民伸手抚上匣身,掌心立时感受到温热自木壳之下慢慢透出来,又有淡淡的白汽,自盒盖缝隙间悠悠飘出,却并不汹涌。
再过片刻,匣身不再升温,缝隙溢出的缕缕白汽也愈发稀薄,李世民估摸着内里反应已然收尾,便抬手轻轻掀开楸木盒盖。
盒盖乍开的一瞬,一股蓄积已久的温热蒸汽轰然扑面涌出。
氤氲白雾袅袅腾起,裹挟着淡淡的卤肉香气,在殿中散开。
李世民从容抽开暗格中收纳的竹箸,亲手夹起一片方才还是凉透的卤肉送入口中。
温热适口,不烫不凉,火候刚刚好。
他又夹了一箸粟米饭入口,粒粒皆是温软适宜的口感。
李世民缓缓颔首,神色满意至极。
一旁尉迟恭早就按捺不住:“陛下!
臣也要尝!”
往日行军于野,戎马之中本就不拘小节,殿内几人虽不曾同器共食,却也无太多繁文缛节。
李世民闻言一笑,径直将木匣递向尉迟恭。
尉迟恭伸手接过来,也不谦让,夹起那枚煎蛋一口便吞入腹中,咂了咂嘴大声道:“甚好!
不烫不凉,滋味正好!”
柴绍、程咬金、段志玄依次上前,各自取箸,一人夹了一片卤肉,又各尝了一口粟米饭。
唯独李靖,只挑了匣中余下的清蔬,又多吃了两口米饭。
几人尝罢,面上皆是满意之色。
柴绍目露笑意,缓缓开口:“北地风雪之中,士卒得此一物,便不必再啃冰咽冷,当真能解大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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