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商议已定,众人便随圣驾启程。
此时暮色尽落,长空沉墨,夜幕已然彻底笼罩长安四野,唯有宫道两侧的廊灯零星亮着,映得一众随行人马的身影长长曳地。
此番出城之时,李世民的随行宿卫便已先行传谕城门守将,圣驾今夜返城,不拘时辰,望见御前仪仗,便即启门。
待车驾行至城下,城头值守的将吏望见队伍,一眼识得御前扈从的形制,不待人马近前多言,当即传令兵卒开门。
厚重的城门伴着木轴沉闷的轧响缓缓向内敞开。
夜风穿门而过,銮驾稳步驶入长夜之中的长安,往神女府而行。
车辇之内,李世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慨叹:
“这大唐研究院,朕果是未曾错立。
如今院址初勘,屋舍尚未修葺完毕,诸般规制亦未周全,便已造出这般利军的器物。
待到他日院落落成、法度齐备、百工云集,日日研求新理,月月出新,朕竟不敢预想,我大唐将来又是何等光景。”
辇外随行的尉迟恭耳力极好,听得李世民这番感慨,当即朗声接话:
“陛下所言极是!
此前朝堂之上,尚有酸丁非议研究院悖离古制、不循旧礼!
依臣看来,能叫北地风雪之中的斥候、苦寒戍边的将士吃上一口热食,便是莫大的本事!
若是有人再拿古制说事,不妨先遣他去边关啃一月冷胡饼!”
李世民在辇中听得一笑,深以为然。
时光倏忽,原定半月工期,不过十三日便已功成。
这日朝事既毕,汤小圆便领着孟胜,带着新作成的自热饭盒,入两仪殿觐见复命。
一路入宫,孟胜心头始终激荡难平,只觉步步踏在云端,身子都是轻飘飘的。
他世代匠户,生来便是执斧握凿的微末身份。
早年能入将作监当差,得一份安稳营生,便已自认是祖上积德、天大造化,从未敢有半分奢念。
可今日,他一介寻常匠人,竟能踏入九重宫阙,直入两仪殿,亲见当朝天子,还要当面呈上自己亲手打造的器物。
这份恩荣,是寻常匠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体面。
待到孟胜进殿抬眼一望,心中更是一凛——除了陛下,那日同去琉璃工坊的程咬金、尉迟恭几人竟也都在,皆等着瞧这件新造的器物。
二人行礼毕,孟胜双手捧匣,恭恭敬敬呈至御前。
李世民伸手接过木匣,只觉质朴规整,全无多余雕纹花饰,恰合军中实用之道。
匣身通体用上等楸木打造,尖角也打磨得圆润,表层又经烙铁细烫,褪去原木色泽,覆上一层温润的炭色。
既护住了木料肌理,又更耐水汽熏蒸,工艺极为细致。
他抬手轻启盒盖,虽对内里形制早已心中有数,却依旧细细端详。
匣内的陶制内胆与楸木外匣严丝合缝,分寸毫厘不差。
更为巧妙的是,木匣内侧设了可开合的活络卡扣,稳稳将陶胆牢牢固定在匣身之中,不晃不坠。
李世民指尖轻触卡扣,面露疑惑。
汤小圆却并未开口作答,只是侧过身看向孟胜,示意由他来说。
孟胜心头猛地一震。
他原以为,能踏入两仪殿面圣,已是祖上积德,不曾想神女竟愿意将这份解说的功劳,一并让给自己。
感激之余,他心底又惊又喜,连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回……回陛下,小人连日试制,已然试过多次。
生石灰遇水生热极迅,瞬息升温,纵然陶坯烧制得法,骤遇急热,依旧有崩裂之虞,此乃陶料本性,难以全然规避。”
他定了定神,勉强稳住声音,继续禀道:
“是以小人添了这活扣,固定陶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