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八年十一月起,全世界的港里开始停船。
停的不光是渔船。
拉货的船停得更多。
那一年十二月,运散货的那个指数,比五月里掉了九成四。
渔船这一头的情况是这样的:
第一样,油贵了半年。
上半年一吨重油七百八十,很多船那半年是白干的。
第二样,鱼价掉了。
九月以后全世界都缺钱,贵的鱼先卖不动。
第三样,借不到钱。
船东要换机器、要修船、要付船员工钱,银行不借了。
三样凑在一起,到十二月,港里停着不动的船,多得要用眼睛数。
十一月二十号,盐屿。
陈屿把二月十四号那一页翻出来。
那一页上第二件写的是:下半年油掉下来,做两样,定一部分明年的油,买船。
他讲:“第一样在办。”
“第二样今天开始。”
十一月二十一号到十二月十号,闽海派出去看船的人,一共十七个。
去的地方:西班牙的维戈和加的斯,挪威,俄国的摩尔曼斯克和海参崴,韩国釜山,日本,秘鲁的钦博特,智利,还有阿根廷。
看船的办法,陈屿定了五条。
第一条:只看我们自己已经在用的那几类船。
不看没有用过的船型。
“一条船好不好,不看它便宜多少,看我们的人会不会开它、修不修得了。”
第二条:船龄不超过十五年。
“今年什么船都便宜,二十几年的船白送都有。”
“二十几年的船买回来,头三年修船的钱比船价贵。”
第三条:看机器。
“今年卖船的人大部分是没钱了。”
“没钱的人,头一样省的是保养。”
“机器保养的记录要看,看不到记录的,不要。”
第四条:问一句这条船上的人还在不在。
第五条,是最后加上去的。
陈屿讲:“不许压价压到底。”
孟会计当时问了一句:“陈总,今年正是压价的时候。”
陈屿讲:“我晓得。”
“今年卖船的人是被逼的。”
“逼到那个份上,你出三成他也卖。”
“我们出的价,比市面上今天的价高一成。”
孟会计讲:“高一成?”
陈屿讲:“高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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