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八年上半年,事情照着走了一段。
先是油。
一月,一桶九十二。
三月,一桶一百零五。
五月,一桶一百二十七。
七月十一号,一桶一百四十七点二七。
那天是那一年最高的一天。
七月十一号那天下午,孟会计把这个数写在一张纸上,拿给陈屿看。
他写的是:一百四十七点二七。
底下他写了一行小字:二〇〇八年二月十四号夜里,陈总讲的是一百四十几,七月前后。
陈屿看完,讲了一句:“底下那一句不要写。”
孟会计讲:“为什么?”
陈屿讲:“年底再写。”
“年底要是掉到四十几,这两条一起写。”
“今年只对了上半句,下半句还没有到。”
“一个人只讲对了上半句,那叫碰上了。”
上半年油贵,闽海是这样过的。
一千九百多条船,一条没有停。
远洋那几条线的油钱,上半年比去年同期多花了三十一亿人民币。
这三十一亿从利润里出。
有人提过一个办法:把最耗油的那十几条老船停在港里,等油便宜再开。
那几条船一年出的鱼不多,停半年省下来的油钱是两亿多。
陈屿没有同意。
他讲的理由是二月里讲过的那一句。
他讲:“船停在港里,船员在岸上,一年就散了。”
“那十几条船上是三百多个人。”
“三百多个人散掉,明年油便宜了,我上哪里找三百个会开那种船的人。”
“两亿多买三百多个人,划得来。”
第二件是人民币。
一月,七块二九。
四月十号,头一回进了七块以内,六块九九。
七月,六块八三。
七月以后,果然停住了。
到年底,六块八三上下动了几分。
二〇〇五年七月二十一号,陈屿在喇叭里跟四百多个人讲过一句:二〇〇八年,会走到六块八左右。
那一年底下有人笑。
二〇〇八年七月,孟会计把那张从二〇〇五年七月记到现在的纸拿了出来。
那张纸上一个月一行,记了三十六行。
最后一行是:二〇〇八年七月,六块八三。
他把这张纸拿给陈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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