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七年十月到十二月,三沙那间化验室一直亮着灯。
从七月三号陈屿在福清那个院子里讲了那句话起,到十二月三十一号,五个月。
这五个月里,三沙那两台机器给外头做的化验,一共一千九百四十一个样。
做的人是黄工程师带的六个人。
原来是两班,八月起改成三班。
一千九百四十一个样,来的地方是这样分的:
福清和长乐养鳗的,一千三百多个。
福建别的地方养鳗的,两百多个。
广东、江西、浙江来的,一百多个。
还有一百多个,是三家烤鳗厂送来的,不是养的人送的。
结果是这样的:
四样药都没有的,一千五百六十二个。
查出一样或者几样的,三百七十九个。
三百七十九个里头,闽海只告诉送样来的本人。
没有告诉厂里,没有告诉县里,没有告诉任何第三个人。
黄工程师十二月里跟刀鱼讲过一件事。
他讲:“刀总,有一回我心里很难受。”
刀鱼讲:“哪一回?”
黄工程师讲:“九月十一号。”
“那天来了一个人,五十多岁,自己骑摩托车来的,带了三个样。”
“他在门口等了一天,等结果。”
“三个样里两个不干净。”
“我出去告诉他的时候,他没有讲话,把那两张单子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跟我要了一支烟,抽完走了。”
刀鱼讲:“后来呢?”
黄工程师讲:“十月里他又来了一回。”
“又带了三个样,是另外三口塘的。”
“这一回三个都干净。”
“他拿到单子以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跟我讲了一句话。”
刀鱼讲:“讲什么?”
黄工程师讲:“他讲:小黄,你们这个单子,我拿去有什么用?”
“我跟他讲:这上头有化验室的号,您拿去给收您鳗的厂看。”
“他讲:厂里不看这个。”
“厂里只看价。”
“他讲完就走了。”
刀鱼把这件事报了上去。
十二月八号,陈屿在村部二楼讲了两句。
他讲:“黄工讲的那位,讲得对。”
“今年厂里确实不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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