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鱼肉是八月初六傍晚的事。
八十来斤肉,切成一百四十一份。
抬鱼那十四个人每人两斤,剩下的按户,一百二十七户一户半斤。
分的地方在村口那棵榕树底下。
老周拿了杆秤,阿灿记账,阿林一份一份包荷叶。
来领的人排了一条长队。
排到一半的时候,队伍前头出了点事。
村西头有个姓吴的婆娘领了半斤,领完没走,站在那儿把荷叶包捏来捏去。
“阿屿。”
“吴婶。”
“这个……我们家没出人啊。”
“没出人也有。”
“那不合适。”
“吴婶,一百二十七户,一户半斤。
我讲的是户,没讲出人的户。”
那婆娘捏着荷叶包站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那我记着。”
说完拎着荷叶包走了。
老周在旁边看着她走远,把秤往肩上一搭。
“阿屿,你听见她那句话没有?”
“听见了。”
“她说她记着。”
“嗯。”
“往后你这船要人,她家那个二十二的小子跑不了。”
陈屿没接这个话。
其实他心里比老周想的还远一点。
一百二十七户,一户半斤。
这半斤肉今天分下去,值不了几个钱。
可这个村里一百二十七户人家,今天晚上家家的锅里都有一块从他这条船上下来的鱼。
上辈子他在县城市场干了十几年,见过的老板不下几十个。
那些人手底下几十号人、上百号人,可他们跟手底下人的关系就一样:发工钱。
工钱一断,人就散。
他不想要那样的。
队伍排到尾巴上的时候,陈二旺来了。
他没排队,站在树底下离得远远的,看着这一头。
二赖子跟在他后头,凑近了说了句什么,他没搭理。
陈屿也看见他了。
“阿林。”
“屿哥。”
“还剩几份?”
“还剩十一份。”
“留一份。”
“留给谁?”
“二旺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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