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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希特拉岛(1/4)

一九九六年九月十五号,挪威。

从奥斯陆飞特隆赫姆,一个钟头。

从特隆赫姆开车往西,开两个半钟头。

路是沿着峡湾修的,一边是山,山上是黑绿的松树林,一边是水,水是深蓝的,深得发黑,静得跟一面镜子一样,山跟树倒着映在里头。

九月的挪威,已经冷了。

马天明开车,林雁坐在副驾驶,拿着地图。

陈屿坐在后头,看着窗户外头的峡湾,一个接一个。

峡湾里,隔一段,水面上就浮着一圈一圈的东西。

圆的,黑的,一个圈有篮球场那么大,一个挨一个,排成一排,远远看过去,像水面上摆了一串黑色的铁环。

林雁问:“那是啥?”

“网箱。”陈屿说。

“养三文鱼的。”

“跟三都澳的一样?”

“一样,大。”陈屿说。

“三都澳的一个网箱,四四方方,几米宽。

这里的一个圈,几十米宽,底下的网,吊下去几十米深。”

车开到一个地方,路突然往下,钻进一个黑洞里。

洞里亮着一排黄灯,路一直往下,往下,往下,开了好一阵,才又往上。

马天明讲:“这是海底隧道,从岸上钻到海底下,钻到岛上。”

“前年才通的。”马天明讲。

“没通以前,上岛要坐渡船。”

出了隧道,天亮了一下。

希特拉岛。

岛不小,一眼望不到头,岛上没有高山,全是一个一个光秃秃的石头包,石头包上长着矮草,草是黄的,被风吹得贴着地。

岛上的房子,一栋一栋,隔得老远,全是木头的,刷着红漆、白漆、黄漆,屋顶是黑的,尖尖的。

岛边上,一个一个小港湾,每个港湾里,都浮着一串黑色的铁环。

下午三点,车开到岛西边一个港湾。

港湾口上,一块木头牌子,牌子上的字是挪威文,马天明念了一遍,翻:“奥尔森三文鱼。”

牌子底下,一行小字:一九七一。

港湾里停着几条铁壳小船。

码头上堆着一袋一袋饲料,一袋一袋码得跟墙一样高。

码头边上一栋红漆的木头房子,房子门口,站着一个老头。

老头个子很高,背有点驼,头发全白了,胡子也白了,穿一件黄色的橡胶雨衣,脚上是一双黑胶靴,胶靴上沾着鱼鳞。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桶,桶里是饲料。

他看见车开过来,没迎上来,把桶放下,擦了擦手,站在门口等。

奥尔森,七十岁。

马天明下车,走过去,讲英语。

奥尔森的英语讲得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带着很重的口音。

“你们是中国来的。”

“是。”

“我儿子在奥斯陆,讲你们要来。”奥尔森讲。

“他讲,中国人来买鱼,不会买养鱼的人。”

马天明翻过来,翻得有点尴尬。

陈屿讲:“跟他讲,我们今天不谈买。

我们先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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