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号,早上,盐屿老埠头。
郑水生坐在剥皮鱼号船头的缆桩上,手里捏着一张报纸,眯着眼睛,拿得老远。
报纸是昨天的,《人民日报》,从镇上邮电所转来的,送到盐屿,已经晚了一天。
郑水生不识几个字,报纸是拿来垫屁股的,拿起来的时候,看见头版上一行黑体字,字太大,他认得其中几个,“海”,“洋”,“法”。
他扭头喊:“小雨!
小雨你过来!”
汤小雨在船尾理网,擦着手跑过来。
她今年二十三,从去年九月上船当水手,到今年开春当了大副,脸晒得跟郑水生一样黑,胳膊上的肉结结实实。
郑水生把报纸塞给她:“念,这上头讲海的是啥。”
汤小雨接过来,念。
“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九次会议,决定批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
“啥公约?”
“海洋法公约。”汤小雨讲。
“就是讲海是谁的。”
郑水生愣了半天。
“海是谁的?
海是海的。”
旁边几条船上的船老大,听见了,全笑了。
汤小雨也笑,接着往下念,念到一句,停住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按照公约的规定,享有二百海里专属经济区。”
郑水生问:“二百海里,从哪量?”
“从岸上往外量。”
“那日本也量二百海里?”
汤小雨想了想:“公约是全世界的,日本也量。”
郑水生掰着手指头算。
他在东海上打了四十几年鱼,东海多宽,他心里有数。
从盐屿往东开,开到日本那边的岛,最宽的地方,也就三四百海里。
中国往外量二百,日本往外量二百。
两个二百,搁在一块,比这片海还宽。
郑水生把手放下了。
“那中间咋办?”
汤小雨讲:“报纸上没讲。”
那天中午,村部二楼。
陈屿把东海那张海图,从墙上取下来,铺在桌上。
屋里坐着郑水生、老周、孟会计、阿灿,还有闽海东海船队的七八个船老大。
汤小雨站在郑水生后头,被郑水生拽来的。
陈屿拿一根红铅笔,从浙江外头,往东南,一直画到台湾北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又拿一根蓝铅笔,从日本九州往西,画了一条线。
两条线,在东海中间,重了一大片。
他拿铅笔,在重的那一片上,画了一个框。
“昨天,国家批了这个公约。”陈屿说。
“日本那边,这个月也在批,六月批完。”
“批完了,头一件事,是中国跟日本,坐下来谈,东海上的鱼,咋分。”
一个船老大问:“咋分?”
“中国这边的水,日本船要进来打,要中国发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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