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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云水夜渡破换船(1/3)

散了架的软轿留在太祖陵外殿没法再抬。

老齐拣了那根唯一完好的长轿杆,并上两块从耳室拆下来的窄门板,拿麻绳捆成一副简易担架。

回到望陵驿时,已近四更。

山脚下的夜雾比入山时更浓,湿冷的雾气里夹杂着不远处云水河面传来的水腥味。

陆峰半躺在窄担架上,胸前补刺的三枚金柄长针稳住了心脉,只是催麻毒伤了喉络,说话声音低哑得像两块粗砂石在磨。

三具从暗河回水涡里捞出来的曹肃亲卫尸首,并排摆在驿站院中的石磨旁。

林婉儿蹲在尸首边,用银刀刮下死者靴底缝隙里的一点绿泥,凑到风灯下闻了闻:“是生桐油拌石灰春出来的油灰,修补大船水线才用这个。

油灰还软着,粘手,外头还沾着几粒刚泡胀的苦芦花籽。”

“苦芦花只长在云水入山这一段浅滩。”苏青梅坐在石凳上,任由林婉儿替她把右手裂开的厚纱布重新勒紧,左手指了指死者身上的靛青水靠,“若这三人是一天前先期潜入太祖陵设伏的,靴底的桐油灰早就干硬脱落了。

油灰未干,说明他们下船不到一个时辰。”

陆峰靠在担架斜垫的干草上,目光落向中间那具尸体微鼓的左侧衣领:“剖开他的领衬。”

北营张伍长抽刀挑开死者领口厚实的油布衬里。

里头没有藏毒药,却缝着一只晒干的鱼鳔小囊。

囊口用蜂蜡封死,剪开后,抽出一卷三寸宽的薄羊皮水路图。

图上画着云水自邺州界逆流而上、直至太祖陵山脚“望陵渡”的十七处暗礁与水深标尺。

在望陵渡的芦苇湾处,用朱笔圈了一个醒目的圆中一点,旁边有一行小楷墨字:四更听暗河红水,靠栈收匣。

“看那个‘匣’字的末笔。”陆峰低声道。

苏青梅凑近风灯。

只见那行墨字虽然写在羊皮上,可“匣”字最后一竖墨迹偏厚,林婉儿拿干布角轻轻一按,布角上竟印下了一点极淡的黑印。

“松烟墨兑了河水,还没彻底干透。”林婉儿抬头道,“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张伍长倒吸一口凉气:“沈文在青州供出曹肃时,明明说邺州水路要到明日辰时才会发船接应换脸的人!

怎么曹肃的船队现在就已经到了太祖陵脚下的望陵渡?”

“沈文只是青州一地的弃子,褚九龄给他的时辰本就是慢了六个时辰的假底账。”陆峰掩唇轻咳了一声,眼底冷光凝聚,“曹肃根本不是在邺州等着接人。

他今晚亲自率领换脸漕船顺云水逆流而上,一是为了在望陵渡接应从太祖内陵取走‘皇统真册’铁匣的褚九龄;二来,一旦零号母井的红砂顺暗河冲入云水,他就会趁我们困在陵中中毒大乱,带水军登岸合围,将钦差队全数抹杀在太祖陵外!”

院中众人脸色皆是一凛。

他们进山时一共只有二十名北营骑兵,方才在外殿激战虽未折损性命,却人人带伤、箭矢耗尽,再加上秦老五等十几名手无寸铁的陵户,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余人。

而曹肃身为邺州漕运都使,麾下漕船动辄十余艘,甲士不下百人。

“望陵渡离驿站只有三里地。”秦老五急得直搓手,“这会儿暗河被先帝棺材堵死了,红砂没流出去。

船上的人左等右等不见红水,也没等回这三个亲卫,肯定要派人上岸来查!

咱们驿站连墙都是塌的,拿什么挡?”

“挡不住,就不挡。”

陆峰看向地上那三具靛青水靠,又摸出怀里那枚由方砚打造、点位偏下的“活令”圆中一点铜钱。

“船上的人在等暗河红水,也在等这三名亲卫带回褚九龄的口令。”陆峰缓声道,“大雾封江,五步之外不见人影。

他们既然等不到红水,我们就亲自去渡口,把船请进浅滩袋形湾里来。”

苏青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用左手指了指中间那具身材高挑的亲卫尸首:“把他的靛青水靠和竹笠扒下来,我穿。”

“苏姑娘,你右手伤成这样,万一船上的人动手。”张伍长急道。

“我右手拿不了刀,不是还有左手?”苏青梅语调平淡,已经让人剥下那件湿冷的靛青水靠套在自己外袍上,又将宽檐水军竹笠压低,刚好遮住大半张脸,“挑两名懂水性、身形相仿的北营弟兄换上另外两套水靠。

陆峰,船靠岸后怎么引他们下锚?”

陆峰叫秦老五取来一块木炭,在驿站石桌上飞快画了三道水湾:“望陵渡的旧石栈是一处回水袋形湾,湾口窄、里头浅。

漕船吃水深,平日只敢停在江心主航道,用铁索连环下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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