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正欲矮身钻闸的玄色人影猛然顿住脚步,豁然转头:“你说什么?”
“我说,钦天监前任副监沈鹤的首席入室弟子,二十年前在观星楼大火里报作尸骨无存的司辰官——褚九龄。”陆峰扶着轿杆,目光寸寸扫过对方的铁指套与双足,“从落雁关到神都先帝陵,你一直戴着乌金铁指套,散着雪松香,故意让所有人以为你是死而复生的沈鹤,或是左沧溟的同伙。
可惜你刚才从棺材里跳出来那三步,把你的底全漏光了。”
苏青梅横刀逼近石台三步之内,冷冷盯住对方,替陆峰压住阵脚。
陆峰缓了一口气,继续道:“其一,你的步幅。
石台上撒满了方才湿盐袋溅出的白泥,你从裂棺跃上石台,一共走了三步,每一步都分毫不差是二尺四寸,且脚跟先着地、外侧吃重。
大乾各衙门里,只有钦天监夜登观星台九十九级无栏暗阶时,才会苦练这种二尺四寸的‘踏斗步’。
左沧溟是武将,走不出这种步子。”
“其二,你左手小指的乌金铁套。”陆峰指了指对方左掌,“在昭宁宫旧浴殿的双血石门后,我们见过沈鹤真正的尸骨。
沈鹤的左手小指是从掌骨根部齐根斩断的;而你刚才扣住蟠龙石牙时,铁指套在中段弯折了一下——说明你的小指还留着第一截指骨,只是为了冒充沈鹤的缺指手印,才故意剁掉半截,套上加长的空心铁套。”
褚九龄面具下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仅凭半截指骨和步子,你就敢断定我是褚九龄?”
“加上铁套内侧的磨痕,就够了。”陆峰冷声道,“方才火光照过你铁指套的虎口内侧,上头有三道平行的半月形深槽。
那不是刀剑磨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拨动钦天监浑天铜仪内环齿槽留下的铜弦痕!
二十年前,沈鹤替昭宁皇后送走双生长女,随行的除了当时还是学徒的谢观星,就只有替沈鹤掌管浑天铜仪的大弟子褚九龄!”
林婉儿在旁听得心头大震:“苏大娘说过,当年抱走苏姐姐的是缺指司历沈鹤和谢家小子,原来暗中还有第三个人!”
“沈鹤当年自知必死,把半闭眼铜牌的暗网交给了褚九龄,自己留在宫中赴死。”陆峰看着石台上沉默不语的青铜面具人,“二十年来,昭宁皇后以为她在借死人沈鹤的名头经营半闭眼,谢观星以为他拿到了母牌就能号令九井,左沧溟以为他能借无形众夺位——其实他们全被你瞒在鼓里。
那个隔着浴殿石墙向顾长庚逼问‘陆沉舟’的人是你,在先帝陵剥脸换装的人是你,用雪松香掩盖身上常年接触星井硫磺味的人,还是你!”
石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息,褚九龄忽然抬起左手,用那枚乌金铁指套轻轻抚过脸上的第九副青铜公面,发出一声低沉怪异的笑。
“难怪谢观星和左沧溟两个蠢货,会在神都折在你手里。”褚九龄缓缓摘不错,师父当年甘愿替先帝和昭宁那个疯女人守墓陪葬,简直愚不可及!
他既然不要这钦天监的窥天之术,那就由我褚九龄来替他把这盘棋下完!”
“你下不完了。”苏青梅左手短刀一横,踏上石台台阶,“青州四门已破,沈文被擒,你带不走先帝真棺,也开不了太祖门!”
“谁告诉你,我来太祖陵是为了搬那口破棺材?”
褚九龄非但没有迎战,反而猛地退后一步,左手乌金铁指套如鹰爪般探入断龙闸内侧那座太祖石案的底座暗槽,用力往下一扳!
咔嚓!
石案底座弹开一道石格,褚九龄一把抄出里头藏着的一只尺许长、四周包满玄铁铆钉的紫金铁匣,夹在右腋下。
“先帝真棺不过是我用来砸开九星石案外锁的锤子!”褚九龄托着那只紫金铁匣,眼底满是狂热,“太祖建国时留下的钦天监山河原档与‘皇统真册’已经到手,这外殿留给你们陪葬!”
“休走!”
苏青梅飞身跃上石台,左臂短刀直刺褚九龄后心。
由于左腕还系着那条焦黑布带,布带长度有限,刀尖在距离褚九龄后背仅剩两寸处猛然绷紧!
苏青梅毫不犹豫,左腕一拧,借着布带拉扯的旋力将短刀脱手掷出!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短刀精准刺中褚九龄后心的护心铜镜,巨大的冲力撞得他往前一个趔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借着这股前冲之势,整个人如游鱼般贴地滑过断龙闸下那三尺半的缝隙,滚进了内陵甬道!
“放内栅!”
滚入闸内的褚九龄反手一掌拍在甬道内壁的机关砖上。
轰隆一声,断龙闸后方三尺处的第二道千斤生铁副栅应声落下,将那三尺半的缺口彻底封成了一道铁笼,而褚九龄的身影已消失在幽深的内陵暗道之中。
“我去砍开铁栅!”北营伍长提刀冲上石台,狠狠劈了一刀生铁副栅,刀刃崩出个缺口,铁栅却纹丝不动。
苏青梅跃上石台,捡起掉落的短刀,正要查看机关,目光忽然定在断龙闸下那座刚刚被取出紫金铁匣的太祖石案凹槽里。
“陆峰!”苏青梅声音陡然绷紧,“槽底有东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