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还有上百。”
陆峰看向葛校尉:“北营是谁领兵?”
“都尉韩崇。”
“他老娘三年前死于青州瘟疫,对不对?”
葛校尉怔了一下:“对。”
“那船上若真有疫民,沈文不敢让他知道。”
苏青梅拾起佩剑。
右手抖得厉害,试了两回都没能将剑插回鞘中。
陆峰伸手托住剑脊,替她把剑送进去。
两个人离得很近,焦布泡过臭水,贴在他们之间。
“去码头。”她说。
被救出来的人没法立刻走。
北营拆了衙门的门板,一块块铺在院里,让伤得重的先躺。
伙房那锅咸汤也抬来了,兑过三回水,仍咸得发苦。
一个老妇喝完却舍不得放碗,拿舌头把碗沿舔得干干净净。
林婉儿逐个剪开药布。
她右腕使不上力,剪到第七个人时,剪刀把指根磨出泡。
赵妻看见了,接过剪刀替她剪。
她不懂医,只听林婉儿一句一句说,先沿耳后下剪,别碰鼻下那根线。
两人的手都抖,倒没伤着一个。
石头脸上的药布揭到一半便哭起来。
他的眉毛被剃光,左颊割了浅浅一圈,幸好还没动刀。
赵驿使趴在门板上挪不过来,只能隔着人喊:“鲤儿,爹在这儿。”
孩子扭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嫌弃道:“爹,你嘴里啥味?”
赵驿使这才吐掉那块垫锅脚的软木。
满院伤者里竟有人笑了,笑两声又疼得直抽气。
陆峰翻完四门名册,叫韩崇将其中三张户牌递给北营校尉。
三人各自认出自家住址,脸色发青。
一个校尉说他老娘今早还给他送了双袜子,袜底纳得太厚,穿靴硌脚,他当面嫌过。
如今那双袜子还在腰里,沈文却已给另一个人备好他的脸。
“他不是今夜才动手。”陆峰说,“三营的空饷、迟发的军粮,都是绳。
谁饿得先低头,他便先换谁。”
韩崇把名册合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立刻回营,院门外却又抬进两个从水沟捞起的百姓,催砂未退,牙关咬得咯咯响。
苏青梅让他留下二十人护住伤者,其余人随行。
她说话时右手一直压着剑带,指缝里的血把布染透。
陆峰瞧见,伸手想替她重系,手伸到一半便咳起来。
苏青梅等他咳完,将剑带递过去,自己退了半步。
陆峰只剩坐着的力气,慢慢打了个结。
结不算好看,倒比韩崇先前系的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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