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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本子,垂眸端详了几秒。
“随手写的。”
他将笔递还,金属笔夹在她指间转了个方向,“要是认真练过,应该能更好看些。”
远处传来座椅翻动的声响,新一轮颁奖环节即将开始。
张曼钰将笔记本收回手袋,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1937》在戛纳放映时,我有个老朋友去了现场。”
她的普通话在某些音节上略显生涩,但每个词都咬得清晰,“她回来告诉我,那部电影让她想起了九十年代在巴黎看《霸王别姬》的夜晚——都是散场后久久说不出话的作品。”
掌声从主席台方向潮水般涌来。
颜维明望向舞台,灯光正打在颁奖嘉宾银灰色的西装上,反光有些刺眼。
他想起几年前某个电影节的酒会,也是在这样喧闹的间隙,张曼钰站在露台边缘抽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像遥远港岛的霓虹。
“等国内上映了,我会买票进电影院。”
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不是客套话。”
他点点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张曼钰转身离开时,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平稳,逐渐融进礼堂各处涌起的交谈声里。
贾樟柯还站在原地,此刻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侧脸在阴影里模糊成一片安静的轮廓。
颜维明重新坐下,掌心贴着座椅扶手的丝绒面料,触感微凉。
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低鸣的风,吹得前排嘉宾席的名牌轻轻颤动。
他盯着那些摇晃的白色卡片,忽然想起张曼钰在《清洁》里最后一个镜头——她推着婴儿车走过巴黎清晨的街道,镜头拉远,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蓝色的晨雾中。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张曼钰的笑声在空气里漾开,她侧过脸瞥了眼身旁的贾科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酒杯边缘。”最近不太想碰电影了,”
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轻盈的试探,“倒是想试试唱歌。”
颜维明当然清楚她之后的选择。
在他记忆的深处,这位女演员确实签过唱片公司,至于歌声与创作……他脑中浮现出某种微妙的平衡。
天赋的分配向来公允,她在镜头前的魔力无可指摘,而换到麦克风前,大约只能算作业余玩票的水准。
他正打算顺着话头,说些鼓励追寻梦想的场面话。
“不过——”
张曼钰话锋一转,指尖停在杯壁上,“如果你手头有新剧本,有合适的角色,不妨让我看看。
故事若是有意思,演戏……我倒也愿意。”
她宣布息影之后,推掉的不止是贾科长一次次递来的本子,连那位以大片闻名的大导演的邀约也一并回绝了。
那部后来满城金甲的宫闱戏里,最初属意的皇后人选并非如今人们熟知的那位国际影星,也没有什么“圆梦”
的浪漫说法——第一选择本是张曼钰。
是她摇头拒绝了,机会才落到旁人手中。
连那样级别的导演都请不动的人,此刻却松口说愿意考虑他的作品,这件事倘若传出去,足以在圈子里撑足脸面。
尤其贾科长就站在近旁。
那目光里的热度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过来,快要将颜维明淹没。
他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快意。
但他只是微笑着,抛出一个问题:“中年妇女的角色呢?
或是母亲之类的身份,能接受吗?”
有些女演员对“母亲”
这类标签避之不及,而张曼钰的履历里,这类形象确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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