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却像秋末的落叶,不断飘到办公桌上。
《倾城之泪》《亲密敌人》《极速天使》《双人床条约》……一个个名字带着导演或制片人的期盼。
他让助理全部回绝。
唯独那两位大导演的面子,需要他用两小时昏沉来交换。
有人不愿接受拒绝。
《极速天使》的导演与制片亲自找上门来。
导演曾是镜头后的一流之手,掌镜过经典爱情故事;但独自执掌导筒时,作品总差着一口气——不算拙劣,却像被水泡过的茶叶,香气散了大半。
制片人的师承来自京圈某个响亮的名字,在华宜和光线走过一遭,如今自立门户。
这片子是他第一次担任制片,据说押了不少资金,请来的演员名单漂亮却撑不起票房。
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位制片人的名字很快便会沉入水底,再无涟漪。
助理隔着剪辑室的门低声通报时,颜维明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删除键,一段多余的镜头消失在时间轴里。
……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七点半。
天空是一种厚重的灰黑色,没有月光,没有星子,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严实实地罩着。
风从街道尽头卷过来,刮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感。
路人都把衣领竖得极高,拉链拉到顶,整个人缩进布料构成的壳里。
车子驶入潮阳区,停在一处四合院门前。
门侧悬着长条木牌,刻着“王氏私房菜”
五个字。
这里是燕京最难订的私房菜馆之一,一席菜肴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的收入。
传闻主厨的祖上在宫墙内侍奉过御膳,手艺代代相传,至今仍守着某些不外传的秘方。
他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于东和徐克的共同邀约。
车灯熄灭,他推开车门,寒意立刻裹了上来。
助理紧随其后。
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隐约的、混合着香料与热油的气息飘出来。
于东和徐克的饭局邀约递到面前时,颜维明心里清楚得很——那两张脸可没什么看头,真正值得他挪步的,是这两人手里能拿出来的东西。
最近几天影院里又挤进了几部新片子。
不论是《金陵十三钗》还是《龙门飞甲》,场次都被削去了一截,每日进账的数字自然跟着往下掉。
电话是张伟萍打来的。
那人在线那头陪着笑,话里话外盼着风华院线能多给《金陵十三钗》腾些位置。
颜维明随口应付了几句便挂了。
一个靠着导演招牌吃饭的人,哪来的面子让他买账?
空口白牙就想加排片,怕是还没睡醒。
这回于东和徐克找上门,颜维明权当是来吃顿好的。
至于加场次的事——没实实在在的好处,照样免谈。
包厢门推开,里头坐着的不止那两个男人。
还有个娇小的女人挨在旁边,是范小萱。
于东套着身西装,胖墩墩的,两条腿尤其粗,扔人堆里毫不起眼。
徐克倒更显气势,瘦削,两撇胡子挂在唇边,像藏在幕后的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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