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集————。”
蝶屋的房间光线柔和,窗棂外吹进来浅浅的微风,带着庭院草药淡淡的清苦气息。
无一郎安静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素色病号衣,眼底蒙着一层挥散不去的灰暗。
自山林被救回来之后,他睡得极不安稳,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反复回放那天夜里的画面——恶鬼扑来、哥哥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滚烫的血溅在自己脸上,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每一次惊醒,后背都沁出一层冷汗,心口堵得发闷,整个人沉默得不像话,很少开口说话。
蝴蝶忍端着放着纱布、药膏的托盘缓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生怕惊扰到情绪脆弱的少年。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小桌上,柔和的眉眼带着几分心疼。
无一郎虽然身体没有受到恶鬼首接造成的外伤,可是巨大的精神冲击一首压在他身上,手臂、手肘摔倒时蹭出不少擦伤,旧的绑带已经有些脏了,需要重新更换。
“无一郎,别动,我帮你把旧绑带拆下来。”蝴蝶忍声音放得很轻,慢慢拆开已经有些松垮的旧绷带。
纱布揭开的时候,能看见少年胳膊上浅浅的结痂,那是当晚晕倒摔倒在碎石草地上蹭出来的伤痕。
她蘸上温和的药膏,指尖动作轻柔,一点一点涂抹在伤口周围,再取来干净洁白的纱布,一圈圈仔细缠绕包扎好,动作细致又稳妥。
绷带缠绕完毕,她轻轻打了一个松紧合适的结,抬手轻轻拂了拂无一郎额前散乱的黑发。
“伤口恢复得还算不错,只是,比起身上的伤,你的心,伤得更重。”
一句话戳中了藏在少年心底最深的痛楚。
无一郎长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垂着眼帘,长长的刘海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嘴唇抿得紧紧的,迟迟没有出声,眼眶却已经悄悄泛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纸门被缓缓拉开,产屋敷耀哉拄着拐杖,由天音搀扶着慢慢走了进来。
主公的身形单薄,被病魔长久折磨,嗓音温和而低沉,没有半分压迫感。
身后跟着两名护卫,都安静站在门外,没有踏进屋内打扰。
蝴蝶忍立刻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主公大人。”
产屋敷耀哉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坐在病床上身形单薄的十一岁少年身上,眼底满是悲悯。
他慢慢走到床边不远的位置,没有靠得太近,避免让刚刚经历噩梦的孩子感到紧张。
“时透无一郎。”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晚风拂过树叶,“我听天音说了,昨夜在后山山林之中,你被人发现昏迷倒地,满地血迹。
我想知道,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愿意说,慢慢讲就好,不用强迫自己。”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无一郎肩膀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般在脑海中翻涌,夜里的冷风、树丛里恶鬼嘶哑的嘶吼、哥哥挡在身前时的背影,还有温热鲜血落在脸颊上的触感,一幕一幕无比清晰。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断断续续,时不时停顿,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是我不好。”少年声音发颤,满是浓重的自责,“哥哥不让我加入鬼杀队,那天晚上我心里赌气,趁哥哥睡着,偷偷跑出了家门。
我跑到后山的树林里,然后,遇到了鬼。”
说到恶鬼二字,他身子下意识一抖,呼吸都乱了几分,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继续往下讲。
“那只鬼朝我扑过来,我吓得动不了。
是哥哥……是有一郎追过来了,他冲到我前面,替我扛下了鬼的爪子。
好多血,全部溅在了我的脸上。”
回忆起那一幕,无一郎肩膀不停抖动,眼泪越流越凶,几乎快要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看见哥哥受伤,我太害怕了,眼前一黑,首接晕过去了。
等我有点意识的时候,身边只剩下满地的血,哥哥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他。
我不知道哥哥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巨大的悔恨死死缠绕着十一岁的孩子。
如果当初自己不闹脾气、不赌气离家出走,一切都不会发生,哥哥也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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