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人往营帐里来,云儿余光瞥见公子的皮靴后,便伏地行大礼,但公子教过她,无需等贵人吩咐,只要营帐里静下来,就能起身了。
反倒是那个伺候在马球场的女婢,不曾学过这道理,云儿站起来后,她还伏在地上,太子不禁看了一眼:“都下去吧。”
梁延顺势看向云儿,用眼神示意她从命,云儿便躬身后退,站到了营帐外头。
这一出来,不必再佝偻着身子低下头,时不时能望一眼马球场上的热闹,才发现对面排了密密匝匝的帐子,女眷们都在那里进出,是不往这里来的。
“七姜,球!”
“娘娘,接好了!”
场上十几匹马奔驰着,云儿分不清谁是谁,但那位红衣骑马装的年轻妇人,实在叫人挪不开眼睛,这世上,原来可以有如此鲜活明媚的女子,真好……
春日暖洋洋地照着,满场的热闹看不过来,云儿不觉时日长,直到女眷们簇拥着太子妃停赛暂歇,云儿才发现日头偏了不少,她已经站了很久很久,竟丝毫不觉着累。
有婢女从女眷那边过来,端着瓜果点心,云儿没有上前伺候,公子说了的,无人吩咐时,她不能动,一切都要听从命令。
那些婢女很快就退下了,营帐里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来,虽然没有公子的声音,但太子高兴,就是好事,云儿也为公子高兴。
不久后,比赛重启,女眷们纷纷上场,云儿已经能分辨出哪一位是太子妃,而那位红衣妇人,不知是不是展公子说的嫂嫂,太子妃唤她“七姜”。
马蹄飞扬,鼓声阵阵,球场上又热闹起来,很快,太子妃就进了一球。
欢呼声四起,云儿也禁不住拍了几下巴掌,但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立时规矩了。
“七姜,再进一球!”
“我来啦……”
云儿低着头,光听声音来判断赛事,也足够有趣,此时有人走来,她忙绷紧身子站好,不敢失礼。
“请公公禀告太子,太师府小公子来请安了。”
“稍候……”
只见一个六七岁光景,衣衫华丽的孩子,出现在面前,云儿的视线,刚好和这小公子对上眼,他甜甜一笑,明朗又和善,还带着几分好奇。
云儿很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了,浆洗处后来新买的丫鬟,也都有十三四岁,无不枯瘦怯弱,眼前这个像是泡在蜜罐里养大的,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实在招人喜欢,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漂亮又可爱的孩子,似乎也喜欢她,抬起小手摇了摇,像是在打招呼。
却是此刻,抽打的巨响传来,云儿眼角瞥见一抹黑影正飞向这里,脑袋一轰,下意识俯身扑下来,将眼前的小娃娃抱入怀中。
砰的一声响,有重物飞击在云儿的左臂上,疼得她心口一窒,抱着孩子就要摔倒,周遭的婢女侍卫顿时涌了过来。
“小公子,没事吧?”
“哥儿,伤着没有……”
孩子迅速被抱走了,所有人都围着他,云儿跌倒在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左边胳膊已是疼得使不上半分劲,但她立刻就站直了身子,不敢有半分失礼。
太子被惊动,梁延跟着一起出了营帐,远处女眷们也策马赶来,那位红衣骑马装的夫人飞身下马,冲过来抱过了孩子。
梁延立在太子身后,目光越过人群,见云儿毕恭毕敬地站着,很是规矩稳妥,只是……她的衣衫沾了泥土,怎么弄脏了?
但见太子迎出去,从马上接了太子妃落地,不耐烦地抱怨着:“她就不该把孩子带来,你也不说她。”
太子妃则关心地问着:“殊儿,伤着没有?”
被唤作殊儿的孩子,乐呵呵地在他母亲怀里,扭动着身子四下看了看,抬手指向云儿说:“娘,是这个姐姐抱着我,她像是被马球打到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云儿,可低着头的丫鬟,尚不自知。
“你是马场的人吗,多谢你了姑娘,伤着没有?”
一抹红色的身影到了身前,云儿才意识到是在与自己说话,怯然抬起头,明媚美丽的年轻妇人,怀抱着她的儿子,正笑盈盈地向自己致谢。
“你叫什么名字,是马场里伺候的吗,受伤了吗?”
“嫂嫂,这是镇国公府的丫鬟,今日随梁公子来的。”
只见展怀逸走上来,梁延也在一旁,经他引见后,向这位红衣女子作揖行礼:“学生梁延,见过温言夫人。”
温言夫人朗声笑道:“哦……梁公子?
怀逸啊,这就是把你甩开二十几名的梁家儿郎,好英俊挺拔的后生。”
“嫂嫂,莫要玩笑!”
“梁公子,多谢你的丫鬟了。”温言夫人说着,又看向云儿,“姑娘,你伤着没有?”
云儿的胳膊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公子教过,绝不能在人多的时候发呆,硬是提起一口气,福了福道:“奴婢没事,多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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