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撒娇,她居然,会撒娇?
这天夜里,云儿久久没能睡去,她想不明白。
可是,公子也不理她了。
那一晚后,公子没再和自己说过话,连早起那声“醒了”都免了,云儿每回听着动静,才敢掀开帘子。
即便伺候的事一切如常,可不论云儿问什么,公子都没有回应,自然到晚上,也不再教她认字。
一连数日,连青书都坐不住了,这晚跑来小厨房,忧心忡忡地问:“哥儿和你怎么了,怎么成天也不说话,那晚的事还没了吗,难道你求了哥儿勾去死契,放你走?”
云儿手里捣着枣泥馅,明日要给公子蒸梅花糕当茶点,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青书,也就不说话。
青书急得团团转:“哎呀……我都要闷死了,后日公子休沐,我到底能不能回我爹那儿?”
每月初五,京学休沐,过去私学里,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青书总会在初一那天去找爹娘,如今哥儿每月只能歇一天,他若不能回家,真就几个月也回不去一趟了。
云儿还是没说话,但这一回,她是羡慕青书,还有家能回。
三月初四,春雨霏霏,云儿一早就备好了雨具,出门前又为公子披上了风衣。
梁延忽而对青书说:“明日休沐,去看看你爹娘。”
青书自然高兴,只是……他看看公子,再看看云儿,很是不放心,难得三人都在,忍不住说:“哥儿,云儿做错什么了,您告诉她,让她改就是了,您都好几天……”
梁延冷冷地看着他:“不想回去了?”
青书无奈:“回……小的要回的,哥儿,咱们走吧。”
云儿默默地为公子套上雨靴,梁延自行撑了伞,身姿挺拔地步入雨中。
一路送到门前,公子离去后,云儿就解开团子,将它挪到外进院的屋檐下,拴在廊柱上,团子似乎感受到姐姐的情绪,温柔地贴着她,摇着尾巴想要哄姐姐高兴。
云儿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团子急得想要上来舔,云儿还是躲开了:“姐姐没事,姐姐去收拾屋子,公子明日休沐,屋里干干净净的,才能歇好。”
京学里,午前的课散了后,学子之间互相邀请着明日赏花游春,梁延都借口父亲有安排,一一婉拒了。
这是他十几年来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到入仕为官的那天,绝不轻易赴约任何茶会酒局,宁愿被人当做清冷孤僻,也不敢沾染半分恶习,或卷入任何麻烦。
科考之路上,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错一不可。
“续之,明日太子妃与女眷们打马球,太子要去观赛,我哥有军务走不开,要我去作陪,你去不去?”
“太子?”
展怀逸从小就跟随父兄进宫,见太子是稀松平常的事,但他知道,梁延没有这些机会,但此刻他的相邀,本就是彼此考入京学最大的意义,他也总有一日,要有求于梁延。
“怀逸,我……要征询父亲的许肯。”
“让青书去传话。”
“可我应许了青书明日回家,没有随身的小厮。”
“女眷为主的马球赛,本就不宜带男仆,把你的丫鬟带上就好,或是你一个人来,不缺伺候的人。”
展怀逸说完,不等梁延答应,就径自唤来青书,命他去一趟尚书省,请国公爷示下。
得知哥儿能有机会随太子出席马球会,青书跑得比风还快,而梁崇安获悉此事,亦认定儿子不该错过觐见东宫的良机,当下就应允了。
至于梁延自己,感激展怀逸的好意,期待拜见太子之余,最让他在意和欣喜的,是能有机会,带那个在公府里困了整整五年的丫头,去外面走走。
他以为,只有等入仕离家、自立门户的那天,才能把云儿接出去,那么她十几岁的年华,就要永远困在辛苦里。
傍晚回到家中,梁延在正院恭候父亲散值,经父亲再三提点明日之事后,才回到枕流阁。
伺候了公子沐浴,青书便收拾东西要回家,临走问云儿要了一大包梅花糕,云儿只当他要孝敬爹娘,哪里知道,人家是去讨莺歌姑娘的喜欢。
送走了青书,赶忙来伺候公子的晚膳,梁延吃着饭,不经意抬眸,看见桌边的人,双眼微红,浅浅肿了一圈,脸颊上的肉,也少了许多。
但她面上没有委屈,也许是不敢露出委屈,只是提着精神,随时等待上手伺候,察觉自己正看她,便立时问:“公子,您要盛汤吗?”
可是说完,绯红的眼眸就暗了下来,似乎是意识到,会和前几天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应。
云儿正是这么想的,不敢等公子应话,主动来盛汤,小心翼翼放到公子的面前。
梁延有些恼火,却不是恼云儿做错了什么,而是恼自己又心软了。
“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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