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早上,何旭是被冻醒的。
暖气片到后半夜凉了,被窝里存的那点热气散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想找个人肉暖水袋,结果胳膊肘撞在了床板上。
昨晚江言白说得提前适应“一个人睡”的状态,所以死活要把褥子挪回地板上。
理由是“跟你挤着睡太舒服了,回去一个人睡会失眠”。
何旭当时回了他一句“你神经病”,但也没拦着。
这会儿他趴在床沿往下看了一眼,江言白裹着两床被子躺在地铺上,只露出一撮头发和半截耳朵,睡得跟个死人似的。
手机闹钟还没响。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六点十二分。
算了,不睡了。
他爬起来洗漱完,把江言白从地铺上拽起来的时候那人还闭着眼,胳膊搭在床沿上,嘟囔了一句“再五分钟”。
“你九点半的飞机。”
“那再三分钟。”
何旭蹲下来,掀了他的被子。
江言白被冷风一激,整个人蜷起来,睁开一只眼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了的困倦:“……何旭,你就不能让我最后一天睡个踏实觉吗?”
“你飞机上睡。”
“飞机上睡不舒服。”
“那也得起。”何旭把拖鞋踢到他脚边,“九点半的飞机,七点半出发,庄隽和Jen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江言白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表情像是被人从冬眠里强行刨出来的熊。
“我行李还没收呢。”他说。
“昨晚就给你收好了。”何旭往衣柜方向偏了一下头,“衣服、洗漱用品、你那个枕头,全塞进去了。
你检查一遍就行。”
江言白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墙角——行李箱规规矩矩地立在那儿,拉链拉好了,外面还套了防尘袋。
他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看着何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昨晚趁我洗澡的时候收的?”
“嗯。”
“嘴上说‘你自己收’,手上倒是挺利索。”
“你走了我还得收拾宿舍,现在收完省事。”
江言白笑了一声,站起来去洗漱了。
七点出头,两个人拎着行李箱下楼。
停车场里两辆车并排停着,庄隽靠在前面那辆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Jen站在后一辆车的车尾,脚边搁着两个行李箱,正低头看手机。
江言白拖着箱子走过去,朝Jen偏了一下头:“你几点起的?”
“六点。”Jen头也没抬,“你行李都收拾好了?”
“何旭帮我收的。”
Jen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抬眼看了何旭一眼,又低下去,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行,省我事了。”
庄隽把咖啡杯搁到一边,走过来把何旭手里的行李箱接过去塞进后备箱,把两个箱子码好,合上后备箱盖,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
何旭坐进副驾,江言白和Jen坐到后座。
车开出园区的时候,天刚亮透,路面上没什么车。
庄隽开得挺稳,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卡在限速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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