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早上七点半,何旭刚喝完第一副中药,手机就震了。
庄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今天下午两点,《The Piece》粗剪版远程看片会。
导演和几个主创都在线上。
金总给你安排了三楼小会议室,保密协议签过了,独立网络,专人盯场。
别迟到。」
何旭回了个「嗯」。
他把手机搁到桌上,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The Piece》粗剪版。
从拍摄结束到现在,他只知道卡特对素材满意,只知道后期在做,只知道预告片剪出来的那两分钟效果不错。
但整部片子到底长什么样,他一次都没看过。
下午两点,他准时推开三楼小会议室的门。
屋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桌上摆着一台大屏幕显示器、一套视频会议设备。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上的“使用中”指示灯亮着。
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大概是技术保障。
“这是小周,金总那边派来盯场的,调完就出去。”庄隽靠在门边,朝他偏了偏头,“你看你的,有技术问题就喊他。”
何旭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下来。
庄隽和小周都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
屏幕上已经显示着视频会议的等待画面。
几秒后画面切进来,约翰·卡特坐在一间剪辑室里,背后是两台监视器,旁边还坐了两个人——剪辑师和制片。
“Yo, He, long time no see.
(呦,何,好久不见。) ”卡特朝他点了下头,“Let's cut to the chase without any unnecessary chatter.
Jonathan has already seen it, all that's left is for you to take a look.
(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乔纳森已经看过了,就差你了。)”
“Ready.
(准备好了。)”
画面切进正片。
屏幕暗下来,片头字幕缓缓浮出来。
何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姿态很放松。
然后第一个镜头出来了。
那场戏是马库斯和兰登在办公室的对话——他第一天拍的那场。
镜头从马库斯的背影切到兰登的侧脸,何旭看到屏幕上出现自己的时候,整个人微妙地顿了一下。
那个人站在文件柜旁边,侧脸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在低头翻看。
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下颌线上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看着像他,又不太像他。
这张脸被大银幕放大之后,轮廓比平时更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数倍。
他平时照镜子从来不会注意到的角度、表情、眼神里的东西,此刻全部摊在屏幕上,无处可藏。
何旭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把交叉的手臂紧了紧。
片子继续往后走。
文戏、动作戏、独白、对峙——一百多分钟的粗剪版看下来,何旭大部分时间靠在椅背上没怎么动,偶尔偏一下头,偶尔微微皱一下眉。
放到第二幕后半段仓库那场对决的时候,屏幕上兰登扯下面罩,卡特的声音从视频会议里传出来:
“He, I watched this one over and over again in the editing room.
Your face looks much better in close-up than I expected.
(何旭,这一条我在剪辑室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的脸在特写下比预想的好用太多了。)”
何旭沉默了一拍,开口的时候脑子里先过了一遍英文句子才说出来:“I……think the editing makes it look better than it was on set.
(我觉得剪辑把它剪得比片场拍的时候好。)”
语法没错,用词也没错,但那个语速比他平时说话慢了一截,中间那个停顿也有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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