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夕阳西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收尽,书房内已点起烛火。
苏老先生终于拄杖起身,萧鸿峰连忙上前搀扶。
“先生今日教诲,学生受益良多。”萧鸿峰恭敬地奉上茶盏。
苏老先生接过茶饮了一口,缓缓道:“老朽观公子这几日的文章,根基扎实,却失之拘谨。”
“文章如人,贵在有神。
春闱策论,既要守经,也须知权变。”
萧鸿峰躬身:“学生谨记。”
送至府门口时,萧鸿峰深深一揖到底:“学生受教。”
青帷马车已候在门外。
苏老先生临上车前,忽然回头,昏黄的灯笼光映着他清癯的面容:
“公子心中有丘壑,笔下自有山河。
不必太过拘泥章句,反而失了灵气。”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春闱在即,当保重身体才是。”
马车辘辂远去,渐渐没入夜色。
马车远去后,萧鸿峰站在门前石阶上许久,晚风拂动他青色衣袂。
晚风中,他第一次觉得肩头的重担,似乎轻了几分。
阿默捧着披风出来时,听见少爷轻声自语:“原来如此.
.
.”
远处传来更鼓声,萧鸿峰转身回府,步履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萧鸿峰回到书房,没有立即坐下温书,而是推开轩窗。
他望着天边初现的星子,忽然想起苏老先生最后那句话。
“心中有丘壑.
.
.”他喃喃重复,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阿默轻手轻脚地进来添灯油,见少爷站在窗前出神,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可要用些点心?”
“不必。”萧鸿峰转身,眼中闪着难得的光彩,“把这些书都收起来吧。”
阿默一怔:“少爷?”
“只留《论语》《孟子》和这几日的笔记。”萧鸿峰卷起袖口,“再去取些新纸来。”
烛火噼啪轻响,萧鸿峰重新在案前坐下。
这一次,他握笔的手稳如磐石,落笔时再无半分犹豫。
夜色渐深,公主府各院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东厢书房依然明亮。
萧鸿峰伏案疾书,笔走龙蛇。
那些曾经困扰他的经义疑点,在苏老先生点拨后豁然开朗。
他不再逐字逐句推敲先贤注释,而是将自己的感悟与理解倾注笔端。
“少爷,三更天了。”阿默捧着热茶进来,轻声提醒。
萧鸿峰头也不抬:“再写一篇就好。”
窗外传来打更声,悠长地在夜色中回荡。
萧小柒披着外衫走到廊下,望见兄长院子透出的灯光,驻足片刻,终究没有打扰。
阿默守在书房外,听着里面时而停笔沉思、时而奋笔疾书的声响,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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