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标记的线条不是刻上去的,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后磨出来的凹痕。
不是用刀,是用手。
一代又一代的守楼人从这里进出,手指沿着标记抚摸,把岩石磨出了光滑的弧面。
这是张家自己人走的路。
“跟着我。”他收起短刀,侧身挤进那道裂缝。
裂缝里很窄,两侧岩壁湿冷粗糙,能感觉到玉脉在石头深处发出极微弱的脉动——
不是声音,不是温度。
是某种比触觉更原始的存在感,像是山体本身在呼吸。
裂缝尽头是一间偏室。
偏室很小,只有几丈见方,三面石壁,一面是来的裂缝,角落里堆着几只陶罐。
陶罐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碱灰,沉舟蹲下来抹掉罐口的灰,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陶胎。
那是储存碱液的罐子,和四姑娘山石室外散落的碎陶片是同一种。
这间偏室是当年守楼人堆放工具的储物间。
他把陶罐放回原处,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穿过偏室后方的狭道,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不大,高约一丈,没有麒麟图腾,没有古文字,只有一道极简的刻痕——是熟悉的标记。
沉舟把手按在门上,没有机关,直接推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前面任何一间石室都要大。
这是一座天然的岩洞大厅,穹顶高悬。
抬头看不见顶,只隐约望见穹顶上嵌着大片的玉脉碎片,像是夜空中稀稀落落的星辰,洒下幽绿色的荧光。
大厅中央是一片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
湖对岸,一座石桥从湖面上跨过,桥身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桥面长满了发光苔藓。
桥的尽头是一道向上的石阶,石阶通向一道拱门,拱门后是更深的黑暗。
石桥是古楼地宫的中轴线。
他在四姑娘山的石柱上见过这个结构——
古楼的地宫以石桥为界,桥这边是外围,桥那边是内层。
过了桥就是地宫核心。
他把火折子举高,看着石桥的方向,然后停住了。
湖对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密洛陀——密洛陀是灰白色的,有形体。
那个东西没有固定的形体,是一团极淡的黑雾,在石桥尽头的石阶上缓缓飘移。
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只有一团不断变化轮廓的黑雾。
在幽绿色的荧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黑雾飘过石阶,沿着湖岸缓缓移动,所到之处石壁上的苔藓立刻枯萎变黑。
它没有朝他们的方向过来,只是在对岸徘徊,一圈又一圈,像是被困在什么东西里。
沉舟把火折子举到眼前,看着那团黑雾的移动轨迹。
它每次飘到石桥的桥头就会自动折返,从不踏上桥面。
石桥上有克制它的东西——不是麒麟血,是桥面青石上刻着的那道极细的线条。
那些线条和张家的标记是同一种纹路,刻痕深而有力,把整座石桥变成了一道界碑。
黑雾过不了桥,但它守着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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